陆小凤行至门边,朝外高声道:“何人聒噪?深更半夜在此鬼哭狼嚎,扰人清梦!”
“哼!本座乃幽冥盟黑煞堂堂主,厉鬼!”那声音咆哮如雷,“陆小凤!休要装蒜!速速将窃走之物双手奉还,否则,休怪本座辣手无情!”
陆小凤闻言,竟笑出声来。
他转头对凌云霄道:“喂,这人污我偷窃,你说我该不该出去教训他一顿?”
凌云霄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本就是个贼。”
“嘿,你这厮……”
陆小凤话音未落,庙外陡然传来一阵骚动与惊呼。
“何事惊慌?!”厉鬼厉声喝问。
紧接着,一个惊惶失措的声音颤声禀报:“堂……堂主!柳……柳姑娘她……她杀过来了!”
“柳姑娘?!”厉鬼的声音陡然发颤,“她……她不是去追另一路人了么?!”
“属下不知啊!她……她杀气腾腾,似已盛怒!”
“快!快拦住她!”
“柳姑娘!柳姑娘请留步!堂主正在里面办……”
“滚!”
一声清叱破空而来,随即是连串惨呼。
“啊——!我的手!柳姑娘饶命!”
“砰!”
一道人影如断线风筝般撞破庙门,重重砸落在地。
众人定睛望去,正是方才在外叫嚣的厉鬼。
他口角溢血,满面惊骇地望着庙门方向。
一袭素白身影,缓步踏入破庙。
正是柳轻烟。
她手中长剑斜指,剑尖犹自滴落殷红。
她的裙裾被利物勾破一角,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若隐若现。
她似有所觉,垂眸瞥了一眼,一丝羞恼飞快掠过眼底,旋即又凝为寒霜。
“谁是凌云霄?”
她冷声问道。
目光如冰刃,扫过庙内众人。
最终,定格在最狼狈的那人身上。
凌云霄背靠断壁,铁剑紧握在手,正警惕地注视着她。
柳轻烟的目光,与他骤然相接。
她眼中凛冽的杀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她瞥过凌云霄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又落在他手中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梵文残页上。
骤然间,她做出了一个令满座皆惊的举动——
她收剑入鞘。
“留下东西,人,我可以放你们走。”
她语声冰冷,不容置疑。
陆小凤怔住。
乔峰愕然。
所有人皆目瞪口呆。
这转变,未免太过突兀?
凌云霄亦是满心茫然。
他望着柳轻烟,试探道:“你……不是来取我性命的?”
柳轻烟默然不答,只静静凝望着他。
恰在此时,阿朱悄然扯了扯凌云霄的衣袖,以微若蚊蚋的声音急道:“看她的剑柄……快看她的剑柄!”
凌云霄凝神望去。
只见柳轻烟古朴的剑柄末端,赫然镌刻着幽冥盟的骷髅徽记。
而在那狰狞骷髅之侧,竟另有一道细微的、极易被忽略的云纹——
那是一弯弦月,静卧于流云深处。
凌云霄心头猛地一震。
这云月交缠的纹路,他见过!
下山之时,师尊交付的那封密信背面,便绘着一模一样的印记。
那是……“玄元剑主”的独门徽记!
凌云霄霍然抬头,目光如炬,再次射向柳轻烟。
这一次,他看到的已非冷血杀手。
而是一个心事如云海般深重的女子。
“你……”凌云霄刚欲开口。
柳轻烟却猝然转身,朝庙门走去。
“只给你们一炷香。”她背对众人,声寒如铁,“香尽之后,若还让我见着你们,休怪我剑下无情。”
语毕,白衣飘然没入夜色。
庙外幽冥盟弟子噤若寒蝉,无人敢动。
她行至蜷缩呻吟的厉鬼身前,足尖重重踏在他胸膛。
“再多一句废话,便将你投入血祭坛,充作祭品。”
厉鬼浑身剧颤,忙不迭叩首:“是……遵命……”
柳轻烟收足,再未看凌云霄一眼,率众隐入沉沉夜色。
破庙内,死寂如墓。
良久,陆小凤方如梦初醒,猛一拍大腿。
“好家伙!这出戏码,比我们冰人馆最离奇的鸳鸯谱还要跌宕百倍!”
他凑到凌云霄跟前,满眼兴味:“快招!你与这位柳姑娘,究竟是何渊源?”
凌云霄缓缓摇头,目光掠过肩头血痕,又落回手中残页。
“我亦不知。”
他确实不知。
但他深知,这潭浑水,远比他所想的更幽深莫测。
他抬起头,望向庙外苍穹。
月已中天。
清冷的月华穿透残破庙顶,斑驳地洒落在那张血迹斑斑的梵文残页上。
月光浸润下,页上扭曲的文字仿佛骤然苏醒,诡异地蠕动、闪烁。
那明灭不定的幽光,隐隐指向破庙后山深处。
一座古老祭坛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静候着他们的来临。
凌云霄五指收紧,染血的残页在掌心发出微响,目光如淬火之刃。
前路纵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闯下去。
退路,早已在身后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