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道:“墨天行此人,伪善至极。表面道貌岸然,内里男盗女娼,比骗婚之徒更令人作呕。”
“此点我等深有体会,”凌云霄苦笑。
“好,就此定夺,”陆小凤击掌,“凌云霄携柳姑娘与小昭赴洛阳查探。我等留守洞庭,助萧先生破译余下残页。”
“不可,”凌云霄断然否决,“太过凶险。岂能留你们于此。”
“嘿,你这人……”陆小凤急道,“此乃大局所需!”
“我亦为大局计,”凌云霄道,“你轻功卓绝,当往洛阳。我留守护卫萧先生。”
“我……”
陆小凤欲争,程灵素忽轻扯其袖。
程灵素摇首低语:“由他去。心结需自解。”
陆小凤望望凌云霄坚毅神色,又瞥过柳轻烟,终是长叹:“罢,罢,依你。”
他自怀内摸出青铜令牌塞去:“持此令至洛阳‘迎客楼’,寻王掌柜。冰人馆洛阳分舵资源任你调用。”
凌云霄摩挲刻有“冰人”二字的令牌,失笑:“此令比媒婆的庚帖还灵光?”
“嘿,莫小瞧它,”陆小凤扬眉,“江湖上,冰人馆的金字招牌响当当!”
阿朱易容的虬髯大汉自内室踏出,声若洪钟:“我亦随行洛阳。探得姜氏爪牙近日在洛阳猖獗,当去会会。”
她拍胸保证:“诸位宽心,这易容术连家母亦难辨真伪!”
众人观其形貌,忍俊不禁。
夜渐深。
诸事议定,约期翌日启程。
凌云霄独坐院中,指间翻转着冰人馆令牌,任清冷月华漫过掌心。
柳轻烟缓步走近,将一杯水递到他手中。
“多谢。”凌云霄接过水盏,却未饮分毫。
“你仍在疑我?”柳轻烟眸光微动。
“非是疑心,”凌云霄凝视着她,“而是警惕。江湖之中,信任二字,乃最奢侈之物。”
柳轻烟静默须臾,忽道:“你与姜氏兄弟有宿怨?”
“血海深仇,”凌云霄指节泛白,“他们杀了我父亲。”
“那便是同道中人,”柳轻烟斩钉截铁,“盟友之间,何须猜忌?”
凌云霄唇角微扬:“但愿如此。”
他起身欲回房歇息。
刹那间,却瞥见柳轻烟的视线正胶着于他掌中那枚冰人馆令牌。
她的眼神骤然晦暗不明。
并非惊诧,亦非好奇,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追忆,更似愧疚。
凌云霄心头微动,方欲开口,她却倏然转身离去。
“早些安歇,明日还需赶路。”
望着她渐远的背影,凌云霄眉峰紧蹙。
这女子,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翌日破晓,众人分道而行。
凌云霄携柳轻烟、小昭及易容的阿朱登舟离岸,直指洛阳。陆小凤等人留守听雨轩护卫萧景澄。
舟行碧波,阿朱迎风立于船首,意气风发:“此番定要拧下姜氏兄弟的狗头!”
凌云霄忽道:“这般易容,当真无虞?”
“包在我身上!”阿朱拍得胸甲铮响,“祖传的手艺岂会失手?”
话音未落,一叶扁舟横斜而来。舟上数名虬髯大汉,赫然是姜氏爪牙。
“兄弟往何处去?”为首大汉粗声喝问。
阿朱压着嗓子回应:“洛...洛阳!”
“巧极!同路!结伴而行如何?”众汉径自将船靠拢。
阿朱强作镇定:“自...自然好!”暗骂:阴魂不散的狗贼!
大汉登船瞥见柳轻烟二人,眼中顿现淫邪:“兄弟,这两朵娇花是你的?”
阿朱怒意方起,却被凌云霄拦下。
凌云霄展颜笑道:“正是。洞庭湖弄来的俏货,待至洛阳卖个好价钱。”
“好门路!”大汉涎着脸凑近,“这般绝色...”说着竟伸手欲抚柳轻烟面颊。
柳轻烟眸凝寒霜,五指已扣紧剑柄。
凌云霄忽清咳一声:“兄弟莫急。待到洛阳,请你吃酒细谈,如何?”
“当真?”
“岂有虚言?”
大汉喜形于色:“痛快!来来,先饮为敬!”便从怀中掏出酒囊。
凌云霄接过嗅了嗅,劣酒气息扑鼻。他佯装痛饮,酒液却暗洒船板。
“好酒!”
大汉见状狂笑:“够豪气!再饮!”
凌云霄推拒道:“量浅,再饮便误事了。”
“这如何使得?当浮三大白!”大汉执意劝酒。
僵持间阿朱劈手夺过酒囊:“我陪兄弟喝!千杯不醉的本事可不是吹的!”仰首间竟将整囊酒灌入喉中。
大汉瞠目结舌:“好...好海量!”
阿朱踉跄起身,酒嗝震天:“喝...喝高了就想动拳脚!”言毕一拳砸向船舷。
咔嚓!
船板应声碎裂。
大汉面如土色:“使...使不得!还是...还是清醒些好!”忙不迭带人鼠窜回船。
凌云霄忍俊不禁:“这当真了得。”
阿朱得意挑眉:“易容术连酒量都变呢!”
话音未落忽脸色惨白,捂腹蜷身:“哎唷!肚里翻江倒海...”
“怎么了?”
“无...无事...”她冷汗涔涔,“这酒太烈...得去方便...”说罢跌撞冲入船舱。
凌云霄望着她背影摇头:这丫头演戏也忒拼了。
转首却见柳轻烟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笑什么?”
“不过觉得...”她眼波流转,“你们这群人倒也有趣。”
“是么?”凌云霄眉峰轻挑,“那便拭目以待,看我们如何掀翻墨天行与姜氏兄弟。”
柳轻烟默然不语,眸底暗潮翻涌。
轻舟破浪前行,洛阳城的轮廓已在天际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