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顶级私立医院的VIP产房外,凌晨三点。
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到空气净化系统低微的嗡鸣。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弥漫,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生命的暖意。这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像一个独立于时间之外的空间,只为了迎接那个最重要的时刻。
沈聿珩背对着产房紧闭的大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和西裤,只是此刻衬衫的袖口被他烦躁地挽到了手肘,领口的扣子也松开了两颗,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紧绷,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医院禁烟,他只是无意识地捻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产房门上那块小小的、显示“手术中”的灯牌,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在门上烧出两个洞来,里面翻涌着焦虑、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恐慌。
几个小时前,林星冉还在家里沙发上,一边吃着严格控糖控盐的“孕妇特供版”清淡酸辣粉(沈聿珩亲自监督厨师研发的版本),一边看着自己以前的沙雕综艺cut笑得东倒西歪,突然就皱了眉头,摸着肚子说:“诶?沈先生,你闺女(她坚持是女儿)好像等不及要出来吃真正的酸辣粉了。”
然后,规律而剧烈的宫缩就开始了。
一向冷静自持、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的沈总,那一刻罕见地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掉了手里的平板(上面正显示着沈氏第四季度财报),一把将林星冉打横抱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声音却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陈恪!备车!医院!立刻!”
整个沈家别墅瞬间兵荒马乱。苏棠以最快速度赶到,拎着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一边安抚有些紧张但更多是兴奋的林星冉,一边还得抽空提醒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但明显有点指令错乱的沈总:“沈聿珩!你抱稳点!别颠着她!鞋子!冉冉的拖鞋!还有那个粉色的小毯子!对,就是她天天抱着那个!”
江澈也闻讯赶来,本想发挥一下他调节气氛的特长,结果看到沈聿珩那张黑如锅底、眼神能杀人的脸,以及被众人簇拥着、却还能抽空对他做鬼脸的林星冉,他非常识趣地把所有调侃的话都咽了回去,只默默接过了苏棠手里的部分行李,充当起后勤部长。
此刻,产房外。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沈聿珩的耳朵全力捕捉着门内任何细微的声响,尽管隔音极好,什么也听不见。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医学报道上的小概率风险,以及林星冉被推进产房前,明明额发已经被冷汗浸湿,却还强撑着对他露出的、带着点狡黠和安抚的笑容:“沈先生,别垮着脸嘛,吓到宝宝怎么办?等我出来,我要吃加双份辣油和炸黄豆的酸辣粉!你说的,生完就解放!”
这个承诺此刻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他后悔了,他应该更严格地控制她的饮食,应该让她更早住进医院,应该……有无数个“应该”在他脑海里盘旋,最终都化为对那道门后未知情况的极致焦虑。
苏棠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环胸,看似镇定,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时不时看向灯牌的眼神,泄露了她同样紧绷的情绪。她是过来人(虽然没生过,但见识过),知道生产对女人意味着什么,也更清楚林星冉看似跳脱的外表下,有着多么坚韧的意志。她只是在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江澈则在走廊尽头踱来踱去,抓耳挠腮,想找点话说又不敢,最后只能压低声音对苏棠嘀咕:“棠姐,你说珩哥会不会紧张得把墙抠出个洞来?我认识他三十年,第一次见他这样……跟要上刑场似的。”
苏棠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复杂。这个冷心冷情、仿佛没有正常人类情绪的男人,是真的把冉冉放在了心尖上,连带着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倾注了所有不擅表达的期待与担忧。
就在这时,产房门上的灯牌,“手术中”的灯光熄灭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沈聿珩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那支被捻得皱巴巴的烟无声落地。他一步跨到门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却又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硬生生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位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但眉眼温和的女医生率先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如同黑面煞神般、气场却明显有些混乱的沈聿珩,经验丰富地微微一笑,摘下半边口罩,语气轻快而充满喜悦:
“恭喜沈先生,沈太太一切顺利,母女平安!”
“……”
沈聿珩像是没听懂,怔在原地,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医生,里面是一片罕见的空白和茫然。
“是个非常漂亮健康的小公主,六斤八两,哭声特别响亮。”医生笑着补充,侧身让开一点。
几乎同时,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