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冉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整个人透着一股巨大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她的怀里,用柔软的天蓝色襁褓,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一个小小的、红扑扑的、闭着眼睛正咂巴着小嘴的婴儿。
“沈先生……”林星冉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柔和笑意,她微微侧头,看向门口那个呆住的男人,轻声唤道,“你看,你闺女……来讨债了。说好的酸辣粉,可不能赖账哦。”
沈聿珩的视线,先是贪婪地、仔细地扫过林星冉的脸,确认她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好,眼底的恐慌这才如潮水般褪去。然后,他的目光才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移向她怀中的那个小襁褓。
那个小小的、柔软的、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生命。他的女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聿珩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僵硬。他微微俯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的气息惊扰了那个小天使。他的目光紧紧地、一瞬不瞬地锁在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上,从稀疏柔软的胎发,到紧闭着、却长长卷翘的睫毛,再到小巧的鼻子,微微嘟起的、泛着健康光泽的粉嫩嘴唇……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又极其汹涌的情感,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那感觉滚烫、酸涩、柔软,又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敬畏和……近乎恐慌的爱。
这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和林星冉共同创造的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最脆弱、也最需要他倾尽所有去守护的珍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得厉害,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签下亿万合同也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想去碰碰孩子的小脸,指尖抬起,却又悬在半空,犹豫着,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琉璃。
林星冉看着他这副完全失了方寸、笨拙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虚弱地笑了,眼底却泛起了晶莹的泪花。她轻轻动了动胳膊,将襁褓往他的方向送了送,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沈先生,要不要……抱抱你女儿?”
沈聿珩的身体更加僵硬了。抱?怎么抱?他看过无数育儿书籍和视频,理论知识满分,可当这个柔软温热的小生命真的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步骤都化为了空白。他怕自己力道太大,怕姿势不对,怕……
苏棠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指导:“手,放这里,托住她的脖子和头,对,这只手托住屁股……慢点,稳一点……对,就这样!”
在苏棠的“远程指挥”和林星冉鼓励的目光下,沈聿珩终于以一种极其僵硬、如临大敌的姿势,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将那个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小襁褓,接了过来,抱在了怀里。
瞬间,一股混合着奶香和崭新生命气息的暖意,充盈了他的怀抱。那小小的、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和僵硬。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儿那张安睡的小脸,看着她无意识地蠕动了一下小嘴,发出一声细细的、如同小猫哼唧般的声响。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圣的满足感和责任感,在他冰冷了三十年的胸腔里,轰然炸开,暖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抱着孩子的姿势,依旧有些笨拙,但那份小心翼翼和专注,却胜过任何熟练的父亲。他就这样抱着,一动不动,仿佛抱着整个世界。
旁边的江澈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伸长脖子看着沈聿珩怀里的小团子,啧啧称奇:“哎呀呀,这小鼻子小嘴,跟珩哥你一模一样!特别是这睡着都板着的小脸,一看就是个‘小冰块’!完蛋了,以后家里俩冰山,冉冉,你以后可怎么过啊!” 他试图用惯常的调侃缓和气氛。
苏棠也仔细看了看,笑道:“我倒觉得眉眼很像冉冉,尤其是这睫毛,又长又翘,嘴巴也像,小巧玲珑的。长大了肯定是个漂亮姑娘,就是这气质嘛……” 她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但抱着女儿却温柔得能拧出水的沈聿珩,忍俊不禁,“可能真得综合一下。”
林星冉靠在枕头上,看着沈聿珩抱着孩子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又听着好友的调侃,虽然身体极度疲惫,心里却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暖意填满。她轻声开口,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我看啊,说不定是个‘外冰内热’的小太阳呢?表面上像她爸爸,冷冰冰的,其实心里跟酸辣粉一样,又烫又辣,劲儿大着呢!”
她这话一说,连旁边收拾器械的护士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沈聿珩终于从那种巨大的情感冲击中稍稍回神,他抬起头,看向林星冉。目光从她苍白却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上滑过,再落回怀中女儿安睡的容颜。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暖流包裹住他冰冷的心脏。
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珍惜地,在林星冉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辛苦了,夫人。”然后,他转向怀中的小生命,用更低、更柔的声音,如同许下最郑重的誓言,“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小公主。”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苏棠和江澈,那眼神里的冰冷早已被一种初为人父的、柔软而强大的光芒所取代:“酸辣粉会有的。她想要的,都会有。”
从这一刻起,沈聿珩的人生,除了守护他的“小太阳”,又多了一份更甜蜜、更沉重的责任——守护这颗刚刚降临的、属于他们两人的、最耀眼的小星星。
新手爸妈的手忙脚乱才刚刚开始,但所有的慌乱、笨拙、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世间最纯粹、最汹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