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的光,又闪了一下。
八戒瞳孔一缩,指尖在钉耙柄上轻轻一叩。那光芒微弱,却不是阵法残余,也不是水气反照,而是从淤泥深处透出的一点幽蓝,像是活物在呼吸。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压了半寸——这是暗号。
悟空立刻收住前冲之势,金箍棒横在胸前,目光如钩锁住河心。沙僧靠在一块浮石边沿,右手仍按着胸口玉符的位置,指缝间还渗着一丝银光,手臂微微发颤,但眼神已重新聚起。
三人呈品字形立于水面,脚下虽无实地,可站姿稳得如同扎根河床。他们知道,真正的退场,从来不是轰然炸裂,而是悄无声息地抽身。
河底黑莲般的背甲终于开始移动。先是边缘一片碎裂的甲壳缓缓下沉,接着整座龟背向后滑去,贴着河床泥层疾行,速度快得几乎不带水波。它没有翻腾,没有嘶吼,甚至连最后的怨气都压得死死的,仿佛只是一块被水流卷走的朽木。
“它要走。”八戒低声道,声音不大,却穿透水汽落在另外两人耳中。
悟空眉峰一跳,棒尖微扬:“就这么让它跑了?”
“放它走。”八戒抬手按住他肩头,力道不重,却沉得让悟空没能再进一步。“这东西不是来杀我们的,是被人推出来试刀的。”
话音落时,河底最后一丝光核也熄了。那庞大的阴影彻底隐入上游浊流,像一条黑鱼钻进夜雾,再不见踪影。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残破的水怪尸骸随波轻荡,有的卡在礁石缝隙,有的漂向岸边浅滩。水阵已破,连空气都松了几分,仿佛刚才那一场生死拉锯不过是一场错觉。
八戒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略略一塌,随即又挺直。他转头看向沙僧:“撑得住?”
沙僧点头,动作很慢,额角有汗混着河水滑落。他将降妖杖拄入水中固定身形,左手仍护在怀中玉符处,指节泛白,显然耗损未消。
八戒不再多问,目光扫过河面。忽然,他脚步一偏,走向左侧一处礁石群。那里堆着几具水怪残躯,其中一只的手臂还死死抓着一块布帛,半掩在淤泥里,一角露出水面,在缓流中微微晃动。
他蹲下身,用钉耙尖挑开尸体,露出底下压着的东西——一枚青铜铃铛,样式古旧,铃身无字,表面覆满绿锈,唯有一圈莲花纹路环绕铃口,线条细密规整,不似天然形成。
沙僧皱眉,拖着降妖杖走近两步,盯着那铃看了片刻:“这不是通天河的东西。”
“当然不是。”八戒伸手取铃,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铃面忽然泛起一道极淡的金痕,一闪即逝。他眼神一凝,迅速将铃翻转过来,对着微光细看。
三瓣莲托一轮弯月,印记浅得几乎看不见,若非他目力过人,又要错过。
“渡厄印。”他低声说。
悟空凑近看了一眼:“佛门的?”
“外围护法用的标记。”八戒收回手,铃铛在他掌心滚了一圈,然后被收入袖中。“专用来记档那些‘可用但不可信’的灵物。老鼋身上有这个,说明它早被佛门编入名录,不是野修,也不是自生精怪。”
沙僧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它为何设阵拦路?若只为阻我们,何必留破绽?玉符能断脉,已是极高权限,它不该毫无察觉。”
“因为它本就没想赢。”八戒望向上游方向,眼神冷了下来。“它是来送信的——用命送。”
“什么意思?”悟空拧眉。
“它知道我们会破阵。”八戒声音平稳,却带着铁石落地的分量,“它设局,等我们破,然后逃。逃的时候,留下这件东西。不早不晚,正好让我们捡到。”
悟空眼神一震,下意识握紧金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