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逆游鱼形的细痕还在,隐隐发烫。他没说话,但脊背绷紧了些。
八戒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他想起百年前巡查南天门时见过的一幕:一头青牛被剥去角骨,烙上渡厄印,牵入灵山侧殿。那时它还能走,蹄下滴血,一步一印。后来再听消息,说是成了某位菩萨座下的引路兽,每日诵经三遍,不得停歇。
可控,可用,不入编制。
棋子罢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河岸方向。远处芦苇丛生,水鸟惊飞,晨光斜照,映得河面泛起薄金。风从上游吹来,带着湿土与腐叶的气息。
“走。”他说。
悟空没动:“不上游看看?”
“不必。”八戒迈步向前,脚踩水面如踏实地,“它逃,我们就追,那是顺着别人的线走。现在它把线露出来了,我们就该停下来看看——这根线,是从哪儿牵出来的。”
沙僧跟上,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水面留下短暂涟漪。他的玉符还在怀里,裂纹中的银光已经暗了大半,但指缝间仍有微芒渗出,像是不肯彻底熄灭。
三人一步步向岸边走去。身后,河水缓缓恢复流动,残尸随波漂散。那枚青铜铃铛静静躺在八戒袖中,铃口朝内,纹路贴着他手腕血脉,仿佛也在等待下一次震动。
走到浅水处,八戒忽然停下。
悟空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正要开口,却见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他依旧保留着半扇猪耳,耳廓厚实,毛色深黑。阳光照下来,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河心那片曾翻涌黑莲的地方。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只耳朵,然后继续前行。
沙僧走在最后,经过一块浮石时,无意间回头一瞥。就在那一瞬,他看见河底淤泥中,有一点蓝光再次闪了闪,比之前更微弱,但也更清晰——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一个未闭的眼。
他没出声,只是将降妖杖握得更紧了些。
八戒踏上河岸,湿鞋踩进泥地,发出轻微的陷落声。他站定,望向远方山影,风吹衣摆,袖中铃铛未响。
悟空跃上岸,甩了甩棒上的水珠,低声道:“接下来怎么走?”
八戒没答。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铃,放在掌心,用指甲轻轻刮去一圈绿锈。锈屑落下,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咒,而是一个极小的数字:**七**。
沙僧看到那个数,呼吸微滞。
八戒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合拢手掌,将铃重新藏好。
他转身,面向通天河,最后一眼扫过水面。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