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起初只是静静听着,越听,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便越是明显,最终忍不住化为一声低笑,然后又摇了摇头。他望着青禾,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味与包容。
这个小女子,当真是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
且不说他们前几天还深情拥吻过,即便是寻常孤男寡女同舟共游,按常理,女子也该有些羞涩,心思多少该绕着风月情致打转才是。可她倒好,将风月抛在脑后,全神贯注地琢磨起生意经来。
这份心无旁骛专注于正事的劲头实在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好笑归好笑,胤禛却并未觉得不妥,反而更添欣赏。他沉吟片刻,便就着她提出的商业问题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安济堂南下,确是可为之举。江南富庶,民众手有余财,更重养生。且气候潮湿,瘴疠暑热之症与北方不同,你的药膳成药若能量身调整,必有市场。至于与青薇堂协同,想法极好。”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掌柜、账房、乃至得力伙计,可优先考虑两店互通轮调,既熟业务又知根底,便于你掌控。京城总店培训成熟的人手南调,初期确能稳住局面,但长远看,还是需要着力培养本地人才,方能真正扎根。你可设一考核擢升之制,南北优异者,皆可提拔至另一处任副手乃至掌柜,使其有奔头。”
他将目光移回,直直盯着青禾:“杭州分号初立,采薇在京脱身不得,你可先从京中选派一稳重可靠的副手前来协理数月。同时,在杭州本地觅一聪慧且有志于此道的女子,令其跟随学习,待其能独当一面,再让京中副手撤回或轮调他处。如此,既保品质传承,又促本地人才成长,两全其美。”
胤禛寥寥数语,却直指关窍。
不仅肯定了青禾的扩张思路,更提出了具体的人才培养和流动机制,甚至考虑到了长远的地方融合与激励问题。这些角度,是青禾凭借前世有限商业知识和此生经验未曾深入思考过的。
她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拨云见日。
真不愧是接受过顶尖精英教育的皇子,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治国权术、御下之道、平衡之术。将这些高层面的智慧降维运用到商业经营中来,简直是信手拈来,分分钟切中要害。
青禾由衷感叹,果然人赚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而胤禛的认知层面,显然比她高出不止一筹。
“王爷高见!”青禾忍不住抚掌,脸上绽开由衷的明亮笑容,笑容里充满了豁然开朗的欣喜和对眼前之人的钦佩,“青禾愚钝,只想到开店用人,却未曾思虑这般周详的长远之策。王爷一席话,令青禾茅塞顿开!”
胤禛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格外生动的脸庞,那双映着船灯和湖光的眸子熠熠生辉,满心满眼都是对生意经的热忱。他心中微软,却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静而专注。
其实刚才,因为氛围太静谧太适合思考,胤禛自己的思绪也悄然飘远过。
他看着窗外西湖夜色洗净铅华的宁静之美,想着若能就此留在杭州,不去理会京城那些尔虞我诈,不去承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江山之重,只是与眼前这个生机勃勃的女子一起守着几间铺子,春日泛舟,夏日赏荷,秋日品蟹,冬日围炉,平平淡淡......
这样的生活似乎远比紫禁城的冰冷宫殿和无穷无尽的奏章权谋更令人向往。
但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他是爱新觉罗胤禛,是康熙皇帝的儿子,是大清的雍亲王。他从小被教导的是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肩上扛着的是追随他的门人属僚的身家前程,心中装着的是万里江山与兆亿黎民的生计福祉。
他享受了身为皇子亲王的尊荣与权柄,便注定要背负起相应的责任与重担。为了个人一时的情感与安逸而退缩?置那些将他视为依靠的人于何地?置天下百姓于何地?他胤禛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