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儿在湖心轻轻打着转,老船公体贴地将橹放缓,让这小舟随着微波自在荡漾。青禾倚着船壁,享受着杭州最后一段纯粹宁静的时光。
虽说是闭着眼睛在感受周遭美好的一切,但也抵不过她骨子里是个典型的J人,对于事业,她习惯秩序、计划和掌控。从前世工作日睡前要衣物搭配妥当、有重要事件一定提前预演,到今生对安济堂、青薇堂每一步发展的仔细筹谋,都莫不如此。
眼下是难得的清静与闲暇,没理由不提前考虑回京后的布局。
首先是安济堂。离京这段时日,赵木根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遣人递来一封详尽的报表。先说近十日各类成药、药茶的销售数目,再报新接诊的疑难杂症及用药反馈,末了附上收支总账。
青禾离京前预留的新方子似乎极受欢迎,是针对春燥咳嗽的川贝枇杷膏、安神助眠的酸枣仁茯苓丸之类。赵木根在最近一封信里甚至用上了日进斗金、门庭若市这种浮夸的字眼。
青禾不免在心里盘算着,照这个趋势,安济堂的盈利能力和品牌效应简直快要够得上IPO上市的潜力了。
安济堂势头如此之好,那是否可以追随已经迈出扩张第一步的青薇堂南下呢?青薇堂杭州分店正在紧锣密鼓装修,依托江南富庶之地和精巧的物料供应,前景可期。
那么,安济堂是否也该考虑开分店?毕竟,无论是掌柜、伙计的培训体系,药材原料的采购渠道,还是背后的东家管理,两间店铺共享一套核心人力与资源,成本能摊薄,效率能提升,正是形成集团化雏形的好时机。
想到此处,青禾的思路又跳到了青薇堂江南分号的具体运营上。
采薇在京中总店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可靠的管理者。杭州新店是直接从本地招募生手培训,还是从京城总店抽调一批熟手过来奠定基调,带起队伍?后者似乎更稳妥,也更能传递青薇堂统一的风格与品质标准,有点总部下派、集团直营的架势,听起来就专业。
只是如此一来,人员的安置、家眷的考虑,又是一番细致功夫......
若两间店铺的江南分号都能顺利立住脚跟,打开局面,那......青禾在心里默默拨拉了一下算盘珠子,嘴角忍不住都要翘到耳朵后面去。离财富自由越来越近了,那圆明园的差事其实也就可有可无了......
当初视若珍宝,觉得是铁饭碗,是接近权力核心获取庇护的途径。可今后如果能常驻江南,山高皇帝远,守着赚钱的铺子过自在的小日子,还要铁饭碗做什么?
可是,能这么一走了之吗?胤禛会允许吗?自己对他的心动该如何安放?回京后,两人关系又该何以自处?
种种思绪,利与弊相互交织碰撞,竟让青禾一时陷入矛盾的旋涡。
她越想越觉得千头万绪,难以决断,即将实现财富自由走向人生巅峰的满足感渐渐被焦躁的无力感取代。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几乎忘了此刻身在何处,身边还有何人。越想越烦躁,她忍不住懊恼地跺了跺脚。
“咚咚”两声闷响,在静谧的船舱里显得格外突兀。
青禾猛地回过神来,一抬眼便正对上胤禛的目光。
他显然将她方才丰富的内心戏和小动作尽收眼底。青禾顿时脸颊微热,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坐正身子:“王爷恕罪,青禾失仪了。”
胤禛并未怪罪,眉梢微动:“无妨。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青禾只犹豫了片刻便选择实话实说,她三言两语把刚才脑海里关于安济堂是否南下开分店、青薇堂人员如何调配、乃至对铁饭碗价值的重新衡量等种种考虑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