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闻言,神色黯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不瞒姑娘,自那日与姑娘别后,许是天气冷了,娘亲的病情反复,久久缠绵于病榻,时刻需要有人照料。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码头卖绒花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家中积蓄将尽,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青禾看着她单薄的衣衫和眼底的疲惫,心下恻然。
“芸娘,”青禾思忖片刻,开口道,“我此番回京,短期内恐怕不会再下江南。不过,我在京城有一间妆品铺子,名唤青薇堂。铺子里除了售卖胭脂水粉、香露膏子,也时常需要一些精巧的配饰点缀礼盒或作为赠品。你的绒花手艺极好,若是愿意,待你家中事务安顿妥当之后,可来京城寻我。”
芸娘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京城?姑娘的意思是......”
“我的铺子正需要可靠又手巧的人。”青禾语气肯定,“你若有心便来。我会安排你先在铺子里学着做些杂事,熟悉一二。若你做得好,绒花手艺也能派上用场,将来或许有机会派你去杭州新开的青薇堂分号帮忙。”
“那里离你家乡近些,照应也方便。”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平日里预备着用来记药方或杂事的素笺,快速写下了自己在京城的住址和青薇堂的地址,折好递给芸娘,“收好这个。若决定了,便按这个地址来寻。”
想着芸娘如今拮据,不一定有盘缠进京,青禾又让蘅芜准备了点碎银子给她。
芸娘双手颤抖着接过,眼眶瞬间红了。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哽咽道:“姑娘大恩大德,芸娘没齿难忘!待娘亲病情稍稳,我一定上京投奔姑娘!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负姑娘信任!”
“快起来。”青禾示意蘅芜扶起她,“好好照顾你母亲。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见仆役们开始陆续回船,青禾便与芸娘道别,转身登船。芸娘站在码头上吗,望着青禾的背影消失在船舷后,久久未动。
船只继续北上。
青禾将这段小插曲记在心里,想着回京后需提前与采薇和赵木根打个招呼。人才难得,尤其是芸娘这样心性坚韧、手艺出众的女子,好生培养,将来或许真能成为助力。
行程约莫过了六七日,这一日午后,船只正行在常州府境内的平缓水道上。青禾整理完一份关于青薇堂新品开发的设想,正倚着窗准备小憩,苏培盛来了:“青禾姑娘可在?奴才苏培盛求见。”
青禾忙坐正了身子:“苏公公请进。”
车帘被轻轻掀起,苏培盛弯腰进来。他今日气色瞧着比在杭州时确实好了不少,脸上虽仍有疲态,但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血丝淡了些,眼神也清亮了些。
“打扰姑娘了。”苏培盛进来先是行了礼,脸上是真诚的笑意,“奴才特来谢过姑娘。按着姑娘给的方子调理了这些天,真觉着身上松快了不少。不怕本姑娘笑话,先前奴才总有点觉得提不起劲,夜里也睡不踏实。”
“调理之后,这几日各种不适都减轻了许多。夜里睡好了,白日里办差精神头也足。姑娘真是神医圣手!”
青禾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又让他伸出手腕,隔着衣袖略探了探脉息。脉象虽然仍显细弱,但比之前多了些柔和之力,关部也不那么沉涩了。看来那剂平和温补的方子正对他的症候。
“公公不必客气,见效便好。”青禾收回手,并不居功,“方子本是调理之本,贵在坚持,也需随症微调。公公既觉好转,可见脾胃渐开,心神稍安。我再将方子略作调整,可去柴胡一钱,加首乌藤二钱,增其养血安神之力。党参也可稍减半分,恐补益太过反生虚热。再服十日,观其后效。”
苏培盛听得连连点头,满脸信服:“全凭姑娘做主!姑娘思虑周详,奴才感激不尽!”他顿了顿,又道,“姑娘仁心仁术,不仅顾念王爷、十三爷,连奴才这等卑贱之躯也肯悉心调理。奴才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公公言重了。”青禾温和道,“公公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人,公公身体康健,才能更好地为王爷分忧。我略尽绵力,亦是本分。”
苏培盛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这才珍而重之地拿着青禾新调整的方子退了出去。
船只过了常州,水域渐渐开阔,北地的气息随着风势的加强而愈发明显。两岸的绿意不再是江南的柔嫩欲滴,开始多了点倔强的苍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