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贴贴(1 / 2)

苏培盛远远地瞧见土坡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霞光勾勒出他们静谧的轮廓,晚风拂动衣袂,画面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与......养眼。

他伺候胤禛多年,却不曾见过主子此刻与人静静共赏夕照的模样。

即便是福晋或是年侧福晋在时,也多是恪守礼数,主子鲜少有这样全然放松的时刻。再想到这一路北归,青禾姑娘对王爷伤处的悉心照料,以及前几日给自己开方调理的仁心,苏培盛心里那杆秤不知不觉就偏了几分。

他眼风一扫,见有几个粗使仆役正往这边张望,似是想请示晚膳摆放何处,更有两个小太监抬着热水桶似要往主帐那边去,几人假装着干活,眼风却四处乱飘。

苏培盛立刻清了清嗓子,端着大总管的架子快步走过去:“都瞎瞧什么呢?手里的活计都干利索了?你,把晚膳摆在那边背风的帐篷里,再把炭盆烧旺些。你们俩,热水先送到十三爷帐中去,王爷这儿稍后再送。其余人,该巡夜的巡夜,该喂马的喂马,手脚都放轻些!”

他一通安排,将众人支使得团团转,顷刻间,土坡附近便只剩下远处营地边缘巡逻护卫的模糊身影,再无闲杂人等靠近。

土坡上,青禾望着天边最后一抹瑰丽的紫金色沉入远山背后,天空由靛青转为深蓝,几颗早亮的星子悄然闪现。旷野的风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浩大而苍茫。

此情此景,让她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恍惚感。

脚下是康熙五十九年山东土地,身边是未来的雍正皇帝,而灵魂深处却烙印着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还有那些早已模糊的亲人面孔。

到底哪一边是真实?哪一边是幻梦?是前世几十年的光阴不过是一场大梦,还是此刻步步惊心的一切才是她沉溺其中的漫长梦境?

“在想什么?”胤禛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出神。他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空茫,不同于平日里的清醒或谨慎,忍不住出声询问。

青禾回过神来,微微摇头,将无法言说的荒诞感压下,只低声道:“没什么,只是看着天地辽阔,时光流转,忽然觉得人这一生兜兜转转,际遇难测,有时候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符合当下身份的感慨,“就像从前在宫里,每日看着四四方方的天,以为日子便是那样了,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能站在这里,看这样的景色。”

她隐去了前世等字眼,只将感慨归结于身份境遇的变迁。

胤禛听在耳中,自然而然地理解为她是在回忆早年为奴时的局促与茫然,以及对比今日自由后的感慨。

他沉默片刻,望着逐渐深邃的夜空,缓缓道:“佛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世间诸相,本无常驻,今日之景,明日之遇,乃至你我此刻站立于此,皆是因缘际会,刹那生灭。执着于分辨何为真幻,徒增烦恼。不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晚霞余晖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不若珍惜眼前此刻,观景便观景,感怀便感怀,让此刻真切实在,便足够了。”

“这不也是你前阵子跟我说的,只注重过程,不在意结果吗?”

青禾听着,心境倒真的慢慢安定了下来。

是啊,何必非要辨明真假?此刻的风,此刻的星光,此刻站在身边的这个人,都是如此真实可感。未来不可知,过去不可追,唯有此刻可以把握。

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或许是苍茫暮色的催化,或许是他话语中的佛理抚平了她的不安,也或许,只是这些日子以来点滴积累的信任与亲近在此刻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忽然侧过身,面向胤禛,然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脸颊靠在他胸前。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清醒地靠近他。是源于内心渴望的亲近。

不管他是雍亲王还是未来的皇帝,不管他们之间横亘着多少现实阻碍,在这一刻,在这片辽阔的星空下,她只是想要离这个能与她思想共鸣的男人更近一些。

胤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

但随即,他便放松下来,柔软情绪漫过心间。他抬起手轻柔地回搂住她纤细的肩背。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

远处营地的火光闪烁,人声隐隐,更衬托出此处的静谧。夜幕彻底降临,繁星渐次密布,银河淡淡地横亘天际。晚风依旧吹着,却不再觉得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青禾忽然想起他的伤。她轻轻动了动,从他怀中抬起头:“起风了,王爷伤处刚好些,不宜久站吹风。晚膳应该备好了,咱们回去吧?”

胤禛低下头,深深地看着她。

星光下,她的眼眸清澈明亮,映着点点光芒,方才的迷茫早已散去,只剩下关切与一丝依恋。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牢牢刻入心底。

良久,他才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松开环抱着她的手,却又顺势握住了她的一只手,紧紧攥在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带着薄茧,握得有些用力,甚至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缓缓松开了她的手。指尖分离的刹那,两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落。

其实,胤禛何尝不明白。

回了京城,青禾必定会开始筹划她的退路,她不会甘心被困于后院方寸之地。

他深吸了一口夜风,将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霸道念头强行压回心底。

接下来的行程,胤禛似乎刻意调整了路线。

几日后,车队并未按照原计划直驱下一个大驿站,而是拐入了一条岔道,沿着一条清澈的山溪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最终抵达了一处位于山坳里的庄子。

庄子规模不大,但显然经常接待贵客,打理得十分整洁。庄头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仆役恭敬迎候。

苏培盛特意向青禾解释:“王爷吩咐了,连日赶路辛苦,在此处休整两日。这庄子后山有温泉,解解乏。”

青禾心下明了,这怕是胤禛特意为她安排的,恐怕自己在杭州时喜欢去泡温泉的消息早已经递到了他手里。

她随着引路的仆妇来到分配给她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