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翘首以盼(1 / 2)

一连数日,园子里都静悄悄的,除了洒扫的太监和轮值的护卫偶尔经过九州清晏外院,再无旁的动静。

胤禛果真没有来。

青禾每日里依旧带着含英准时到小厨房应卯,晨光微露时进门,申正前后收拾停当离开,生活倒是十分规律。

虽然说主子不来,那些需要现吃现做的精细菜色便不必费心准备,但青禾也不敢全然懈怠。

她依旧每日早早吊上一砂锅醇厚的高汤,或是鸡汤,或是用火腿蹄髈与瘦肉慢煨的鲜汤,在灶眼文火咕嘟着,让香气充盈这方小天地。

各色时鲜菜蔬、鱼肉蛋品,也按着每天不同的口味搭配着处理一些,洗净切配妥当,分装在小瓷盆里,盖上湿布,以防风干。米面更是常备着,随时可以生火做饭。

王爷吩咐的燕窝,青禾也“听话”地每日炖上两盅。

用的是小巧玲珑的白瓷炖盅,清水泡发好的燕盏撕成细丝,加入几颗冰糖和滚水,放在蒸笼里用小火慢慢蒸足一个时辰。

炖好的燕窝晶莹剔透,糖水清甜。主子不来,自然都进了她和含英的肚子。起初含英还有些惶恐,不敢享用这等金贵之物,被青禾一句“王爷的吩咐就是让吃的,放着坏了才是罪过”给堵了回去,这才满心欢喜地品尝起来。

每天到了快下值的时辰,那些备好又用不上的新鲜食材,或是多出来的不易存放的点心,青禾便会酌情分一些给平日里帮忙搬运柴火、清运杂物的粗使厨娘和小太监们。

一块酱得入味的五花肉,几枚新烙的芝麻烧饼,或是一碗浓稠热乎的肉粥,虽然不算什么厚赏,但在这些底层宫人眼里已经是难得的实惠和善意。

青禾分派时也很谨慎,只说“今日备得多些,大家辛苦了,带回去添个菜”,并不显得刻意施恩。她尽量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与人为善,结个善缘总没坏处。

但若要她再像初入宫时、或是在十五阿哥府里那样毫无防备地亲近别人,甚至试图以平等观念去感化谁,那是绝无可能了。

十几年的光阴,足够将许多天真的念头磨得干干净净。

从舒兰格格身边的嫲嫲,到十五福晋瓜尔佳氏,再到温泉庄子上那险些要命的蝎子......一次次鲜血淋漓的教训都在警醒她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主就是主,仆就是仆,中间的鸿沟并非几句温情话语或些许小恩小惠能够填平。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对谁都掏心掏肺,那不仅是愚蠢,更是取死之道。

适者生存,这四个字在哪儿都是铁律。

她能做的无非是在恪守本分、保全自身的前提下,维持着不过分冷漠也不过分热络的,有距离的友善。再多便是逾矩,便可能授人以柄,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祸端。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着。

虽说刚从江南放了近半年的长假回来,班才上了没几日,但春日气息渐浓,人的心思便难免有些浮动。

眼见着三月将至,空气中暖意一日胜过一日,柳条开始抽芽,玉兰也含苞待放,连吹过湖面的风都少了刺骨的寒意,多了几分温润。

上巳节就在眼前了。

三月初三,踏青游春,祓禊宴饮,是自古以来春日里最富闲情逸致的节日之一。

青禾想放假的念头又开始疯长。

好时节怎能不出去走走呢?看看郊外返青的原野,嗅嗅山间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就算只是去城里热闹的庙会集市上逛逛,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尝尝摊贩叫卖的时令点心也是好的。她是真心地想告几天假,哪怕只是一天,出去透透气。

可这假该怎么请呢?

胤禛一连多日不见踪影,这里又没有飞书,没有微信钉钉,总不能写个请假条托人递到雍亲王府去吧?

那成何体统。

直接旷工更是想都别想,她如今虽非奴籍,但在圆明园领着差事,一举一动都需谨慎,无故缺席,落人口实不说,恐怕立刻就会有人报到胤禛那里去。

眼看日历一页页翻过,三月初三越来越近,青禾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又痒又急。这几日连那么珍贵的燕窝吃到嘴里都觉得有些没滋没味的,心思全飞到了想象中的春游景致里。

含英虽然也盼着出去玩,但见姑娘如此坐立不安,反而有些好笑,私下里悄悄打趣:“姑娘,您这模样倒比那等着食盒的雀儿还焦躁些。”

不知是不是强烈的怨念当真能穿越空间。

三月初一这日午后,一向寂静的圆明园,忽然就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先是外围护卫调动的步履声比往日齐整急促了些,接着是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和车辕声,虽隔着重重殿宇园林听不真切,但训练有素的节奏感和寻常宫人往来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