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连九州清晏附近洒扫的太监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眼神里透着小心,做事愈发轻手轻脚。
青禾正在小厨房里试着用新得的宁夏枸杞和杭菊配一道清肝明目的茶饮,含英匆匆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姑娘,姑娘!像是王爷进园子了!外头气氛都不一样了!”
青禾手里的动作一顿,心都跳快了几拍。
他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瓷盏走到窗边,透过窗格望向院门方向,糟糕,没有千里眼,什么也看不见。
接下来的半个下午,青禾便有些心神不宁。
手里的活计做着,耳朵却支棱着捕捉外头的声响。
他既来了园子,会不会到九州清晏来?若来了,自己趁机提一提请假的事或许......有门?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难按下。眼看日头渐渐西斜,寻常若是胤禛来用晚膳,差不多也该传话了。
青禾开始在心里默默求遍她知道的所有神佛,不求别的,只求雍亲王殿下今日千万移驾九州清晏用晚膳。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她决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和手艺来准备。
她先将灶火拨旺,把煨了一下午的鸡汤重新烧滚,接着就开始备菜。
新鲜鲈鱼宰杀洗净,两面改上花刀,用细盐、黄酒、姜片略腌,准备清蒸。
一块上好的牛里脊逆纹切成薄片,用酱清、糖、胡椒粉、蛋清和淀粉浆好,配以青红椒丝、洋葱丝,预备做黑椒牛柳。
春日最嫩的荠菜摘洗干净,与剁碎的鲜虾仁一起拌入肉馅,用来包元宝形状的馄饨。
又泡发了香菇、木耳,切了笋丝、豆腐丝,预备做个素什锦。
连米饭都特意选了香稻米,淘洗得粒粒晶莹。
点心也没落下。
揉了水面团,擀成薄皮包入豆沙馅,做成小巧的酥饼坯子,表面刷上蛋黄液,撒上几粒黑芝麻,只等入炉烘烤。
百忙之间青禾还快手调了一碗酒酿,煮了小圆子,预备饭后甜品。
她忙得额角见汗却兴致勃勃,指挥着含英打下手,将一道道工序安排得紧凑有序。所有的菜品都预备成了只需最后下锅翻炒或蒸煮片刻便能上桌的状态,确保无论王爷何时驾临,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呈上热腾腾的饭菜。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近黄昏。
橘红色的夕阳余晖透过窗纸,给厨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青禾洗净手,解下围裙,理了理鬓发,又让含英看看自己的衣裳可还齐整。
今日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绣缠枝忍冬纹的夹袄,配着月白色百褶裙,外罩一件玉色缎面比甲,颜色清爽,行动也方便。
她走到正屋与厨房相连的穿堂门边,那里视线最好,既能看见通往前院的小径,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刻意等候。
含英也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侧方,主仆二人便这么静静地站着,望着那扇垂花门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的光影在石板地上缓缓移动,周遭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就在青禾几乎要以为今日的期盼又要落空,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把一桌子菜消化掉时,垂花门外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青禾精神一振,连忙快步迎到穿堂门口,刚站定,便见那扇门被从外推开,胤禛的身影出现在暮色里。
他今日穿的是一袭石青色云纹暗花缎常服袍,外罩同色披风,身姿依旧挺拔,脸上一贯是没什么表情,只眉眼间透着些许倦色。苏培盛落后半步跟着,见到青禾,微微颔首示意。
青禾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规规矩矩地蹲身福礼:“给王爷请安。”
胤禛脚步未停,径直走进穿堂,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他走到正屋明间的椅前,苏培盛早已机灵地上前解下了他的披风。
“嗯。”胤禛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说了不少话,“起来吧。”
青禾站起身,垂着眼,心跳却更快了些。
她这副翘首以盼的模样怕是瞒不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