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瞧着姑娘那想笑又强忍着的模样,心里也为她高兴,抿嘴一笑,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又仔细检查了窗栓和炭盆,这才悄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静静燃烧。青禾独自靠在暖炕上,望着跳跃的烛光,嘴角上扬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次日,青禾睡得心安理得,直睡到日上三竿,窗外鸟鸣啁啾,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纸,将屋里映得一片亮堂,她才懒懒地起身,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
洗漱后也不急着梳妆,只随意绾了个慵懒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穿着昨日的寝衣袍子,趿着鞋,就在宅子里信步闲逛起来。
这里摸摸多宝阁上新摆的一只天青釉玉壶春瓶,那里看看书案上摊着未看完的医书笔记。又踱到后院,巡视她的领地。
药圃里,薄荷、紫苏、藿香、鱼腥草都长得郁郁葱葱,散发出各自独特的清新气息。花圃中,芍药的花苞已经鼓胀,月季也抽出了嫩红的新枝,看来小含英照料得很是用心啊。
春光甚好,她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晒着暖洋洋的春日太阳,看云卷云舒,什么也不想,只觉得时光静好。
午膳是冯嫲嫲亲自安排的,清炒豆苗,虾米烧冬瓜,一小碟五香熏鱼,主食是碧梗米饭。青禾用了些,便又觉得困意袭来。春困秋乏,古人诚不我欺。
她索性回到卧房,脱了外袍钻进柔软的被褥里,又结结实实地睡了个午觉。
这一觉醒来,已是申时末。望着窗外西斜的日光,青禾才恍然发觉,这一整日,竟然就这样再无所事事的悠闲中悄然滑过了。没有差事,没有算计,没有需要费心应对的人事,只有属于自己全然放松的时光。奢侈,却无比惬意。
感慨完舒服后,她又想起采薇传的话。明天胤禛要派车来接她出去踏青!春游!
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她掀被下床,趿着鞋就直奔衣柜而去。
既然是去踏青,又是他特意安排的,穿着上自然不能马虎,至少得美他个七荤八素。
嗯,要符合时节,得颜色鲜亮些才好,衬这大好春光。但又要便于行动,毕竟是要走动的,总不能穿着曳地长裙、踩着花盆底去爬山涉水吧?那不成笑话了。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裳大多是这几个月陆续添置的,颜色、料子、款式都比从前丰富了许多,也更合她自己的心意。她一件件看过去,手指拂过光滑的缎面、柔软的棉布、细腻的罗纱。
首先排除颜色过于沉静或正式的,比如石青、靛蓝、深紫的。春日踏青,总要点明快的色彩。
她拎出一件鹅黄色绣折枝杏花的杭罗夹衣,颜色娇嫩,花样也活泼,配月白色裙子应当不错。又看中一件葱绿底子绣缠枝藤萝的薄缎比甲,清新雅致。还有一件水蓝色净面的窄袖褙子,行动最是方便。
裙子也得选利落些的。马面裙固然端庄,但层层叠叠,裙幅宽大,行走起来到底不够轻便。她找出两条样式相对简洁的百褶裙,一条是银红色的,一条是秋香色的,褶子细密,垂感好,长度也适中,不会拖地。
比划来比划去,一时竟有些难以抉择。
鹅黄配月白,清新俏丽。葱绿配银红,对比鲜明,夺人眼球。水蓝配秋香,则更显沉稳雅致些,行动也最便利。
鞋子也得选软底绣鞋,最好是千层底,走起路来不累脚。首饰不宜过多,一两件点睛即可,免得成了负担。
青禾将几套备选的衣裳都摊在炕上,左看右看,心里盘算着明日的气象,又琢磨着可能的去处。是去西郊的山寺?还是城外的河边?他既安排了车,想必不会去人多嘴杂的地方......
正思忖间,采薇端着一盏冰糖炖梨水进来,见她对着满炕衣裳发愣,不由笑道:“姑娘这是挑花眼了?依奴才看,这身鹅黄配月白就极好,鲜亮又不过分扎眼,正合姑娘的气韵。外头再罩上那件葱绿的比甲,或是水蓝的褙子都使得。首饰嘛,戴那支点翠蝴蝶簪并一对珍珠耳坠,便足够了。”
青禾听了觉得有理,心下便定了七八分。
但又想着,既是外出,或许还得备件披风,早晚风凉。还有随身带的小荷包,里面装些碎银子、常用丸药、手帕等物。
“就依你说的。”青禾笑道,心情雀跃,“再去把我那件玉色缎面出锋的披风找出来。还有,告诉宋妈妈和吴嫂子,明日不必准备我的午膳了。”
采薇笑着应了,自去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