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天色尚未大亮,青禾便醒了。心里惦记着事,睡得便不沉。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想到今日的安排,唇角不自觉便弯了起来。好歹是约会呢,还是得起来好好地打扮自己,是对这场春日之约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取悦。
她唤了采薇进来伺候梳洗。
先是用青盐漱了口,用温水净了面,采薇知道她的习惯,赶忙递上拧得半干的温热毛巾,她仔细敷了敷脸,唤醒肌肤,一会上妆才会更服帖一些。
坐到镜前,她端详着镜中的人影。气色尚可,许是昨日休息得好,眼底虽然有一点半隐半现的青黑,脸颊倒还红润。
“姑娘今日想梳个什么发式?”杜若拿着梳子站在身后问。
“简便些的,但要精神。”青禾想了想,“绾个单螺髻吧,利落些,戴首饰也方便。”她今日要走路,那些繁复的架子头、两把头都不合适。
杜若手巧,很快便绾好了一个饱满圆润的单螺髻,用几根乌木小簪牢牢固定。青禾自己打开妆奁挑选首饰。
采薇建议的那支点翠蝴蝶簪果然灵动,但她今日不想戴太华丽的。
目光掠过,选中了一支白玉兰花头的银簪,花心嵌着米粒大的淡粉碧玺,清雅别致。又选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玲珑剔透。颈间便空着,免得累赘。
接下来是妆容。
青禾骨子里还是现代思维,不喜欢厚重的脂粉。她只取了极少量的珍珠粉,用粉扑蘸了,在手背上匀开,再极薄地按压在脸上,主要修饰一下鼻翼两侧和眼下,提亮肤色,营造一种似有若无的好气色。
眉毛用螺子黛淡淡扫过,只顺着原有的眉形略加延长,显得眉目清朗又不刻意。胭脂则选了极淡的桃红色,用指尖沾了少许,在掌心晕开后再轻轻拍在双颊,像是自然透出的红晕。
最后是口脂,她弃了正红,选了一盒偏橘调的珊瑚色,薄薄涂了一层,抿匀,显得唇色饱满鲜活,又不至于太过浓艳。
采薇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称奇。
姑娘的上妆手法真是精巧,步骤简省,用色极淡,却偏偏将五官的优点都衬托了出来,显得整个人清新脱俗,气色极佳,像是天然如此,毫无雕饰痕迹。比那些涂得满脸粉白的打扮不知高明多少。
妆罢,青禾站起身,换上昨日选定的衣裳。
鹅黄色绣折枝杏花的杭罗夹衣,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胜雪,月白色百褶裙行动间如流水泻地,外头罩上那件葱绿底子绣缠枝藤萝的薄缎比甲,鲜亮的绿色压住了鹅黄的娇嫩,多了几分春日草木的清新活力。
她对镜照了照,最终决定在腰间系上一条豆沙色的汗巾子,既收腰身,又添了一抹暖调。脚上是软底绣鞋,鞋头缀着同色的葱绿绒球。最后披上玉色缎面出锋的披风,领口一圈柔软的灰鼠锋毛,触着脸颊暖洋洋的。
一切落定,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
镜中人眉目如画,身姿窈窕,鹅黄葱绿月白三色搭配得恰到好处,鲜亮却不俗艳,清新中透着精心修饰过的雅致。行动间衣袂微动,发髻上的玉兰银簪和耳畔的珍珠折射着晨光,点点生辉。她自己瞧着觉得甚是满意。
这副模样去赴一场春日之约,正是合宜。
刚收拾停当,宋妈妈便提着食盒进来了,笑道:“姑娘起得早,先用些早膳垫垫,可别小瞧了这倒春寒。”
食盒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汤清馅鲜,撒了紫菜和虾皮,并一小碟松软的白面小馒头。
青禾坐下来,慢慢用了小半碗馄饨,又吃了半个馒头,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吃完后,怕约会的时候嘴巴有味道,又仔细地用青盐水漱了口,还含了一片清新的丁香叶在口中片刻,这才起身往前厅去等候。
今日她只带含英出门。
含英年纪小,性子活泼,虽不如采薇、杜若、蘅芜她们稳重周全,但踏青游玩嘛,本就图个乐儿,带她在身边,一路上说说笑笑,氛围必然轻快。
采薇刚才伺候青禾梳洗完,便已去了青薇堂照看铺子,留下的蘅芜和杜若正一左一右拉着含英,细细叮嘱:“出门在外,眼睛要亮,手脚要勤,紧紧跟着姑娘,莫要乱跑乱看。王爷跟前更要谨言慎行,不该听的莫听,不该问的莫问。姑娘若有什么吩咐,机灵着些......”
含英听得连连点头,小脸上既有兴奋,又带着被委以重任的郑重。
正说着,外头传来动静,不一会儿,高福便躬着身子进来了,脸上带着笑:“给姑娘请安。车马已在门外备妥,王爷吩咐了,请姑娘这就动身。”
青禾点点头,带着一脸雀跃又强自镇定的含英出了门。
门外停着一辆宽敞的朱轮华盖车,帘幕用的是厚实的锦缎,看着就十分稳当舒适。车夫和小太监垂手侍立一旁,态度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