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刁难,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认真。她是真的相信,只有能通过这种考验的人,才配谈论“神圣”。
“我做得到。”福田说。
奥间婆婆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现在开始。脱下你的手表、手机、所有现代的东西。换上这个。”她递过一套麻布衣,“三库理在上面。自己找路。”
福田接过衣服。
麻布粗糙,但洗得很干净,有阳光和草药的味道。
他走到草庵角落,换下西装,穿上麻布衣。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很陌生,但意外的舒服。他把手表、手机、钱包都放在矮桌上,只穿着这身衣服,赤脚走出草庵。
奥间婆婆已经不见了。
福田抬头看向悬崖更高处。
那里就是“三库理”——琉球王国时代最重要的祭祀场所之一。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路更难走了。
没有成型的石阶,只有天然的石块和前人踩出的小径。赤脚踩在粗糙的石头上,有点疼,但也让他更清醒。海风从下方吹上来,吹动麻衣的衣摆。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到达顶端。
那是一片开阔的岩石平台,位于悬崖的最高点。平台中央有一座简单的石制祭坛,旁边有一棵歪斜的老松树,枝干虬结,像在向大海行礼。从这里望出去,视野毫无遮挡,天地之间只有海、天、石、树。
福田走到祭坛前,盘腿坐下。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海鸥的叫声在风中飘荡。远处,能看见几艘渔船的小点。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禁食,禁语,禁眠。
第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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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变得很奇怪。
没有手表,没有手机,只能通过太阳的位置判断大致时间。福田按照奥间婆婆的要求,从日出坐到日落。中间不能动,不能睡,只能静坐。
刚开始的几个小时还好。
他有过冥想训练,能集中精神,观察呼吸,观察身体的感受。海风、阳光、涛声,都成了背景音。
但到了中午,问题开始出现。
饥饿感来了。
不是剧烈的饿,而是一种缓慢的、逐渐增强的空虚感。胃在提醒他该吃饭了,但他只能喝水——草庵里有水缸,早上上来时带了一竹筒。
他喝了一小口,湿润嘴唇。
下午更难熬。
太阳晒在头顶,麻衣很快被汗浸湿。海风一吹,又冷。热和冷交替,身体开始不适。更糟的是困意——虽然昨晚睡了,但生物钟到了午后就自然犯困。
他努力睁大眼睛,强迫自己清醒。
系统在这时第一次启动。
不是明显的提示音,而是某种……内部的调整。福田感觉到大脑的疲劳感被缓解了一些,注意力重新集中。眼前甚至出现了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深层冥想辅助已启动。维持意识清醒度,减缓生理消耗。”
这不是作弊。
这是生存辅助。
他继续静坐。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移,影子拉长。海面的颜色从金色变成橙红,再变成深蓝。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海平线下时,福田知道,第一天结束了。
他站起身。
腿麻了,差点摔倒。扶着祭坛站了好一会儿,血液才重新流通。然后慢慢往下走,回到草庵。
奥间婆婆不在。
矮桌上放着一竹筒清水,还有一盏小油灯。福田喝了水,在草席上坐下,继续静坐。
夜晚更难过。
没有光,只有油灯如豆的一点火苗。外面是黑暗和大海永恒的声音。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比一波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睡觉!睡觉!
福田咬紧牙关。
他试着数呼吸,数到一千,数到一万。试着回忆过去,回忆细节。但记忆开始模糊,时间感完全丧失。不知道是晚上八点还是凌晨两点。
系统再次介入。
这次是一种温和的电流感,流过大脑皮层。困意被驱散了一部分,意识重新清晰。福田睁开眼睛,看着油灯的火苗。
火苗在跳动。
跳着跳着,变成了某种图案。
他摇摇头,幻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