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这一醒,就成了个闷葫芦。
整整三日,这位平日里能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的裴首辅,像是把这辈子的精气神都耗在了手里那枚玉佩上。
他坐在廊下,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温润的玉面,眼神空洞得像是在透过这块石头看一场几百年前的葬礼。
我端着刚熬好的清粥走过长廊,脚步落在这厚实的青砖上,激不起半点回响。
视线习惯性地落在左手腕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泛着淡金色的星纹。
随着我走近,那纹路微微发烫,脑海中随之跳出一组数据。
“感知对象:裴衍。”
“当前情绪状态:沉郁(45%)、困惑(30%)、自我怀疑(25%)。”
“生命体征:脉搏58次/分,呼吸频率偏低,建议加强碳水摄入。”
我撇了撇嘴,这“血契感知”倒是比前世那心电监护仪还好使,就是这备注里的吐槽属性越来越像我的主系统了。
我没去劝他,这种来自血缘深处的精神震荡,光靠几句鸡汤可填不满。
我顺手从袖子里取出几枚竹简,那是这几日我凭着记忆,利用系统自带的“图像复刻”功能,将观星台那一夜看到的星轨与幻象刻上去的。
“啪”的一声。
我将竹简轻轻搁在案头,没惊动他那副入定的姿态,转头便走。
有些真相,得让他自己去拆快递。
深夜,京城的更鼓敲过了三响。
我披着一件鸦青色的斗篷,在书楼顶层的露台上找到了他。
他凭栏望星,夜风把他的发带吹得乱晃,整个人影影绰绰的,透着股子快要随风化去的易碎感。
“楚云舒。”他没回头,声音比这夜露还凉,“你说,我娘她最后那个笑容,是在笑什么?”
我走到他身侧,看着他手中那枚在月色下熠熠生辉的玉佩。
“她说‘护好我的血脉’……”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从未示人的惶恐,“可我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我记了二十年这种被诅咒的力量,到头来,你告诉我这其实是一盏灯?”
“因为你守的是坟,她点的是灯。”我正准备祭出我的唯物主义逻辑,身后那漆黑的影壁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枯枝踩碎的声音。
脚步声沉重且拖沓,带着一种老旧风箱般的喘息。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一点点从黑暗中挪了出来。
是柳嬷,那个在裴府干了三十年、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宫人。
我看了一眼她微微颤抖的双手,系统迅速反馈出她的心率——快得离谱,那是孤注一掷的征兆。
“大人……”柳嬷噗通一声跪在冷硬的石板上,声音带了哭腔,“老奴……老奴藏了三十年,本以为要带进棺材里。这是夫人临终前,塞进老奴怀里的‘祭司手札’残页。”
裴衍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几乎是抢一般夺过了那张泛黄发脆的纸片。
借着月光,我瞧见那纸上的字迹。
不似寻常闺秀的温婉,反倒透着一股子格物学家的严谨与决绝。
“星火非罚,乃力也。吾以身封之,非惧天怒,实恐后人滥用。然若有一日,有智者持玉而来,且不畏火,则请启之——因光,本不该被埋。”
我听到了裴衍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转过头,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被这几行字点燃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