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嘶哑得厉害:“她等的……是不是你?”
我看着他那副快要把自己烧着的模样,摇了摇头,伸手触碰了一下我手腕上的星纹。
智心冠冕的虚影在我指间一闪而过,那种奇异的、跨越时空的共鸣瞬间传遍全身。
“裴衍,她等的不是某个特定的人,而是敢用知识照亮人间的人。”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你,是她血脉的延续。现在,我不必再猜测你的体温,这星纹能让我感觉到你痛不痛、累不累,甚至这会儿你心跳快得像敲鼓。这不是监视,是回应。”
我上前一步,手掌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你不必再一个人背着那些发霉的秘密活着了。”
露台下的阴影里,一个背着白幡的男人悄然现身。
白无咎。
这位守陵盟的首领,此刻再没了那股子阴森劲儿。
他那杆从不离手的招魂幡,重重地垂在地上。
“我们守了一百年,以为是在替天行道,在护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灰烬。”白无咎喃喃自语,他忽然长叹一声,竟是撩起袍角,单膝跪地。
“咔嚓”一声,他竟是将那杆象征守陵身份的白幡,狠狠插入了露台的泥土里。
“从今往后,守陵盟不再葬星,只护灯。楚大人,裴大人,谁若敢毁这来之不易的光,我第一个斩他头颅祭台!”
数日后,京城郊外。
启明台上,晨雾还没散尽。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宣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穿着蓝白校服、满脸迷茫又好奇的国子监同窗,还有那些被消息吸引而来的文武百官。
“即日起,天工城废墟改建‘星源书院’。”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系统的扩音辅助下清晰地传遍全场,“不考四书五经,专授格物与星律之学。至于首任山长——”
我侧过身,露出了身后那个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袍、气势温润却内敛的男人。
“裴衍。”
台下瞬间炸了锅。
“首辅大人当山长?教格物?这不是胡闹吗!”
裴衍微微皱眉,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我道:“我并不精通你那些公式。”
“可你是这大晏王朝唯一一个见过星火如何烧尽又重生的人。”我对着他挤了挤眼,露出了一个只有我们懂的狡黠笑容,“有些课,不必会算,只需懂得对未知的敬畏。”
当晚。
旧观星台的顶端,月色如洗。
我有些脱力地靠在裴衍的肩头,指尖拨弄着他腰间的玉佩。
那玉佩上的裂痕已经彻底愈合,在黑暗中流转着一种生机勃勃的微光。
“你娘点了灯,你守了火。”我轻声呢喃,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他伸出手,十指紧扣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我突然消失。
“嗯。”他在我耳边低声应道,“现在,轮到我们去照亮别人了。”
在那遥远的天际,一颗沉寂了三百年的星辰,仿佛感知到了地面的微光,在这寂静的夜里,悄然点亮。
此时,晨钟未响,京城的街道上却已是马蹄声疾,无数道视线正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个方向。
国子监外的青石阶上,第一缕曙光还没落下,那里的气氛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