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氛凝固如铁。
那双纯黑的眸子盯着凌霄藏身的阴影，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让凌霄感到一种被洪荒凶兽锁定的心悸。这是一种本质上的压制——对方的神魂境界，绝对在他之上！
“轮回境巅峰……或者更高。”凌霄心中警铃大作。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焚天剑已完全出鞘，剑身流淌着灰蒙与赤红交织的光华。既然已被发现，再隐藏便没有意义。
随着他现身，空间内的幽冥符文齐齐亮起，幽绿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九根噬魂柱上捆绑的离火神教修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微弱的呻吟，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祭坛顶端，那颗直径十丈的幽绿心脏缓缓转向凌霄。心脏表面那张阴鸷人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凌霄，涅盘九重后期，身怀混沌真火、轮回剑域，战力可越阶战轮回初期。”黑袍人声音平缓，如数家珍般道出凌霄的底细，“三日前入焚天峰，连破外围三处分坛，斩幽冥卫七十九人，毁圣心分身一具，夺幽冥圣晶一枚……”
他每说一句，凌霄的心就沉一分。
对方对他的情报掌握得太详细了，详细到令人毛骨悚然。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从他踏入焚天峰开始，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你们幽冥族，为了这个‘圣祭’，还真是煞费苦心。”凌霄冷冷道。
“圣祭？”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你太小看我们了。这不仅仅是圣祭，而是‘幽冥降临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他抬起右手，指向祭坛顶端那颗巨大心脏。
“看到这颗‘幽冥圣心’了吗？它是以离火神教三百核心弟子、十二位长老的精血魂魄为养分，以焚天峰地心火脉为熔炉，炼制了整整三十年才成型的容器。待它彻底成熟，便可容纳幽冥主宰的一缕分魂降临此界。”
凌霄瞳孔骤缩。
容纳主宰分魂降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献祭，而是试图打通两界通道，让幽冥界的至强者直接介入此方世界！
“你们疯了！”凌霄厉声道，“幽冥主宰一旦降临，整个南离火域都将化为死地！离火神教世代守护此地，你们怎敢——”
“离火神教？”黑袍人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充满讥讽，“炎天穹，告诉他，离火神教现在谁说了算？”
祭坛第九层，那位被菌核控制的离火神教教主——炎天穹，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睛已变成纯粹的幽绿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鬼火。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凌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离火神教……早已……归于幽冥……”
声音干涩，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
“三十年前，炎天穹冲击轮回境后期失败，走火入魔，神魂濒临崩溃。”黑袍人淡淡道，“是我救了他，以幽冥秘法为他重塑神魂，代价嘛……就是从那天起，他就是我幽冥族最忠诚的奴仆。”
凌霄看向炎天穹眉心那枚拳头大小的菌核，心中发寒。
连一教之主都被控制，离火神教被渗透到什么程度，简直不敢想象。
“至于她……”黑袍人又指向右侧那名青衣女子，“朱雀圣女离月，体内流淌着稀薄的朱雀血脉，是沟通朱雀真灵的最佳媒介。可惜，她太固执，宁死也不愿配合，我只能用‘锁魂咒’暂时控制她的行动。”
离月听到自己的名字，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恢复麻木。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利用离月沟通朱雀真灵，然后以圣心为容器，接引幽冥主宰分魂降临，再以朱雀本源为引，将整个南离火域转化为幽冥之地？”凌霄梳理着线索。
“很聪明。”黑袍人赞许地点头，“不过还差一点——朱雀真灵被封印在焚天峰顶的‘离火封魔大阵’中，那是离火神教初代教主布下的封印，即使经历数千年岁月，依然牢不可破。我们需要一个‘钥匙’来打开封印。”
他的目光落在凌霄手中的离火令上。
“而那个钥匙，就是你手中的离火令。”
一切都说通了。
灰袍老者将离火令交给凌霄，本意是让他进入焚天峰寻找真相，却没想到这令牌本身就是打开朱雀封印的关键。幽冥族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设下层层陷阱，目的就是等持有离火令的人自投罗网，然后夺取令牌，完成最后一步。
“原来我才是你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凌霄自嘲地笑了笑。
“准确说，是离火令。”黑袍人纠正，“不过你也不错，涅盘境就有如此战力，体内还有混沌真火这种天地奇物。等会儿将你献祭给圣心，应该能让它提前成熟三成。”
说话间，黑袍人缓缓抬起双手。
“为了感谢你千里迢迢送来的钥匙，我，幽冥圣使墨渊，将亲自送你上路。”
“墨渊……”凌霄记下这个名字。
下一刻，墨渊双手结印，口中吐出晦涩的幽冥咒文。
“以圣心为眼，以血魂为祭，九幽噬灵大阵——启！”
“嗡——！！！”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
地面那些幽冥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从石板表面浮起，化作无数道黑色流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巨网。巨网九个节点与九根噬魂柱相连，柱子顶端爆发出刺目绿光，光柱冲天而起，在穹顶交汇。
被捆绑在柱子上的离火神教修士，齐齐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血与魂魄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注入噬魂柱。柱子表面的幽冥符文越来越亮，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来越恐怖。
仅仅三息，就有三名修为较弱的弟子被彻底抽干，化作飞灰消散。
“住手！”凌霄目眦欲裂，身形暴起，一剑斩向最近的一根噬魂柱。
“铛——！”
焚天剑斩在柱子表面，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柱身浮现出一层黑色光罩，光罩表面荡漾起圈圈涟漪，竟将这一剑的威力完全吸收、分散到其他八根柱子中。
九柱一体，攻防相连！
“没用的。”墨渊淡淡道，“九幽噬灵大阵一旦启动，除非同时摧毁九根噬魂柱，否则攻击任何一根，都会被其他八根分担。而每根柱子都有轮回境初期的防御力，九柱相连，防御力堪比轮回境后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你的实力，就算站着不动让你砍，砍上三天三夜也破不开。”
凌霄脸色难看。
他刚才那一剑已用了七成力，却连柱子表面的防护罩都没能斩破。对方说的没错，这阵法的防御力确实恐怖。
“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墨渊话锋一转，“所以，我给你一个破阵的机会。”
他指向祭坛下方的地面。
那里有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央刻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阵图由九重嵌套的幽冥符文构成，中心处有一个凹槽，形状与离火令完全吻合。
“那是大阵的核心控制区，也是唯一的生门。”墨渊缓缓道，“将离火令放入凹槽，大阵会暂时停止运转三息。这三息时间，足够你救走一部分人，或者……尝试逃跑。”
“代价呢？”凌霄冷静问道。
“代价是，离火令会启动真正的‘圣祭仪式’。”墨渊毫不隐瞒，“圣心将开始吞噬朱雀圣女体内的血脉之力，并通过离火令与焚天峰顶的封印产生共鸣。最多一个时辰，封印就会打开，朱雀真灵将暴露在圣心面前。”
他眼中闪过狂热：“届时，以朱雀本源为引，以圣心为容器，幽冥主宰的分魂将跨越两界降临！而整个南离火域，将成为主宰在此界的第一个据点！”
疯子！
凌霄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为了接引主宰降临，不惜以亿万生灵为代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邪恶，而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如果我拒绝呢？”凌霄握紧焚天剑。
“那这些离火神教的弟子，会一个个在你面前被抽干魂魄，痛苦死去。”墨渊语气平静，“而朱雀圣女，我会用更粗暴的方法抽取她的血脉，虽然效率低一些，但无非是多花几天时间。至于你……”
他顿了顿，纯黑的眸子盯着凌霄。
“我会亲手将你炼制成幽冥战傀，你的混沌真火、轮回剑域，都将成为我幽冥族的利器。”
话音落下，墨渊的气息彻底爆发！
轮回境巅峰的威压如实质般碾压而来，整个空间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地面石板寸寸龟裂，穹顶宝石簌簌坠落，连那九根噬魂柱都在微微颤抖。
凌霄感觉如同被一座万丈大山压在身上，护体真元剧烈震荡，骨骼发出“咯咯”的呻吟。他咬紧牙关，轮回剑域全力展开，才勉强站稳。
差距太大了。
涅盘境与轮回境之间本就隔着天堑，更何况对方是轮回境巅峰，而且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即便凌霄战力远超同阶，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依然如同蝼蚁仰望巨象。
“选择吧。”墨渊的声音如幽冥低语，在凌霄脑海中回荡，“是交出离火令，换取三息时间和这些人的性命，还是顽抗到底，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死去，最后自己也沦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