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暗影”分队离开堡垒已经六个小时。
他们像一群真正的幽灵，在起伏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间穿梭，避开所有可能被观测到的开阔地带，利用地形和阴影，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孙浩在队伍最前方，战术目镜的微光模式下，前方的地形轮廓清晰可见。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脚步落点精准，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后，二十名队员保持着标准的渗透队形，间隔五到七米，彼此用眼角余光就能确认位置，无需多余交流。
岩鹰在队尾，负责清除队伍经过的痕迹，并警惕后方。
他的动作更加细腻，一根被无意踩断的枯枝，一片被军靴带起的特殊形状碎石，都会被小心地复位或用其他方式掩盖。
这是“暗影”特训中反复强调的细节——在敌人地盘上，任何微小的不自然，都可能成为暴露的线索。
距离西线裂谷还有大约十公里。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裂谷边缘预设的观察点。
通讯频道里保持着绝对的静默，只有每隔十五分钟，孙浩会通过加密骨传导耳机，向堡垒发送一个简短的、代表“安全、按计划行进”的脉冲信号。
堡垒那边不会回复，除非有紧急情况。
又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前方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戈壁逐渐被更多风化的巨石和深邃的沟壑取代，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锈蚀混合着某种生物腐坏的特殊气味——这是接近渊锈兽活动区域的标志性味道。
孙浩举起右拳，握紧，然后向下一压。
整个队伍立刻停下，迅速依托附近岩石隐蔽。
他取出一台巴掌大的多功能探测器，调整到被动侦测模式，仔细扫描前方扇形区域。
屏幕上出现零星的热源信号，大都呈现暗红色，分散在几百米外的几个沟壑中，处于相对静止状态。
是零散的渊锈兽，应该是外围的游荡个体。
“绕过去，走七号路线。”
孙浩低声下令，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七号路线是出发前预案中制定的备用路线之一，需要多绕行两公里，但可以完全避开这些外围游荡点。
队伍再次移动，如同一道无声的溪流，悄然改向。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暗影”分队抵达预定观察点——裂谷北侧边缘一处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岩架下方。
这里视野良好，可以俯瞰裂谷中段大片区域，上方的岩层提供了完美的遮蔽。
孙浩和岩鹰小心地探出观察口，架起高倍率微光望远镜和便携式能量探测仪。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中同时一凛。
裂谷下方，比预想中更加“热闹”。
距离他们大约一公里外的裂谷中段区域，此刻被一层浓稠的、翻滚不休的暗黄色尘雾笼罩，仿佛一口巨大的、正在缓慢沸腾的浊汤。
尘雾的范围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大一些，直径接近一点五公里，高度至少有上百米，完全看不清内部任何情况。
而在尘雾外围，距离尘雾边界约两三百米的环形地带，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大量渊锈兽！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层叠”态势——最内圈是数十头体型格外庞大、甲壳呈现暗沉金属光泽、疑似精英或头领级别的渊锈兽，它们面朝尘雾，躁动不安地原地踏步或低声嘶鸣，却始终不敢越过某个无形的界限。
中圈是数量更多的普通渊锈兽，同样面朝尘雾，但相对安静一些，像是在等待命令。
最外圈则是零散的小型渊锈兽和少量其他种类的蚀变兽，它们更加不安，不时有试图逃离的个体被内圈的精英渊锈兽用低吼或撞击驱赶回来。
整个场面，就像一群狂热的信徒，在膜拜一处禁忌的神坛，既渴望靠近，又充满畏惧。
“数量……超过四百头，可能接近五百。”
岩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
“它们这是在干什么？集会？还是在……守卫那个尘雾？”
孙浩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能量探测仪的读数共享到小队的战术目镜上。
探测仪显示，那尘雾区域内部，能量读数高得异常，且极度混乱，各种波长杂糅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干扰场。
而尘雾外围，能量读数相对平稳，但渊锈兽聚集的核心区域，也检测到一种有规律的、微弱的能量脉动，像是某种……共鸣？
“不太对劲。”
孙浩皱眉，“不像单纯的守卫。看内圈那些精英渊锈兽的状态，更像是在……‘接收’或者‘输送’什么？还有它们的站位，隐约构成某种简单的环形阵列……”
就在这时，尘雾内部，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扰动！
不是之前侦察队报告的那种猛烈爆炸，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仿佛地底深处有巨型机械在启动！
暗黄色的尘雾翻腾得更加剧烈，表面甚至开始闪烁起诡异的、暗红色的电弧状光芒！
“呜——！”
聚集的渊锈兽群瞬间骚动起来！
内圈的精英渊锈兽齐声发出高昂而扭曲的嘶鸣，它们身上的甲壳缝隙间，也开始泛起同样的暗红色微光，仿佛与尘雾内的能量产生了共鸣！
中圈和外圈的渊锈兽则显得惊恐不安，不少开始后退，但又被精英渊锈兽威慑住。
“它们在响应尘雾内的能量变化！”
岩鹰急道，“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尘雾里肯定有东西在主动影响这些渊锈兽！”
孙浩死死盯着尘雾方向，心中急速分析。
是深海机械势力的某种装置？
还是……与“门”有关的东西？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渊锈兽与深海机械势力存在某种联系已不是秘密。
但如果是后者……
“记录所有能量读数变化、兽群反应模式、以及尘雾形态变化周期。”
孙浩沉声下令，“另外，注意观察兽群外围，有没有隐藏的指挥单位或者特殊个体。”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种观测设备开始无声工作。
突然，负责侧翼警戒的一名队员传来紧急信号：
“九点钟方向，裂谷上方崖壁，发现异常反光点！距离八百米，疑似金属结构，有轻微能量遮蔽效果！”
孙浩和岩鹰立刻调转望远镜。
在裂谷另一侧的陡峭崖壁上，距离尘雾区域约一公里的地方，几块巨石的阴影中，隐约有一个形状规则的、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金属凸起物，表面反射着微弱的、非自然的天光。
能量探测仪显示那里有极其微弱的、经过屏蔽的能量反应，如果不是队员眼尖加上仪器足够灵敏，几乎不可能发现。
“是观测点？还是控制节点？”岩鹰猜测。
“不管是什么，那里视野绝佳，而且隐蔽。如果能抵近观察，甚至可能直接看到尘雾内部部分情况。”
孙浩心中快速权衡风险。
那个位置，距离渊锈兽群主要聚集区较远，中间隔着复杂的地形和大量嶙峋怪石。
兽群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尘雾吸引，外围警戒相对松散。
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但风险同样巨大。
一旦暴露，在数百头渊锈兽环伺的裂谷中，几乎不可能生还。
任务目标是查明能量爆发原因及尘雾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