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上下,除了嫁出去的冯小芹,就没一个勤快人。
如今多一张吃饭的嘴,往后日子若再这么混下去,只怕要越过越艰难。
“他们全家都指着小芹姑娘带钱回来接济呢!”
罗二勇摇头,“可这回奇了——小芹姑娘竟没像从前那样,娘家稍有个动静就奔前跑后的。
只托人捎了半篮子鸡蛋和一只乌鸡回来,说是给大嫂坐月子用。人没露面,别的啥也没有。”
“冯家这下慌了神,三番两次想去平华村找人要钱要物。”
罗里正接口道,“我一直敲打着,不让他们去平华村生事。这回听说您来了,便想趁机套近乎——其实是想让冯老大和冯小弟进村里的巡逻队和送菜队。
这两处都是肥缺,我岂能答应?莫说我,村里人也不会答应。”
武叔听得直摇头,闷声道:“这种亲家,糟心。”
罗里正又道:“还不止呢。冯家新娶的小儿媳妇也是个厉害的,进门才一个多月,竟把小芹姑娘送给她大嫂的鸡蛋和乌鸡,偷偷拿回了自己娘家。冯家如今正闹得鸡飞狗跳。”
他顿了顿,郑重看向刘大山:
“刘耆长放心。只要冯家还在平分村一日,我便不会让他们去平华村生事。
咱们四村如今是一条心,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
刘大山沉默片刻,举起茶杯。
“多谢。”
只两个字,却说得郑重。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罗里正父子亦举杯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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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刘大山教得愈发用心。
他亲自示范如何布置陷阱机关,如何利用地形设伏,讲得细致入微。
平分村的汉子们听得眼睛发亮,一个个摩拳擦掌。
刘大山话不多,心里却清明如镜。
弟弟家的事,他向来不多插手。
小山懂事知恩,这些年日子艰难时,都是他和媳妇李文慧悄悄帮衬。
至于那个弟媳……早先拎不清,既要不停贴补娘家人,又嫌夫家这不好那不好。
时日久了,他也只在年节时维持个面子情,平日从不往那边凑。
可近来……似乎有些不同了。
弟媳回娘家的次数少了,贴补的钱物也少了。
娘前几日还说,长安小考得了夫子夸赞,弟媳特意给孩子做了身新衣裳——用的是自己攒的钱,没问小山要。
或许……真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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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训练结束。
罗里正亲自送二人至村口,又往牛车上塞了两坛自家酿的米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位兄弟带回去尝尝。”
牛车缓缓驶离平分村。
刚出村口不远,后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叫喊:
“亲家大哥!等等!亲家大哥——”
“我们是小芹的爹娘啊!亲家大哥,你停一停——”
刘大山回头瞥了一眼。
暮色中,两个身影追着牛车跑,边跑边挥手,声音凄切急切。
武叔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手中鞭子在空中打了个脆响,不轻不重落在牛背上:
“驾!”
老牛四蹄加快,将那片恼人的叫嚷碾碎在滚滚尘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