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的秋意浸了湿凉,莲花坞的荷塘落了大半残叶,风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涟漪,带着清寂的冷。江厌离倚在廊下,手里捻着一枚晾干的莲子,眉目间拢着浅愁,望着远处泛着雾色的江面,轻声问身侧的江澄:“阿澄,阿羡……真的不回来了吗?”
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怅然,那些年莲花坞的热闹还在眼前,少年们吵吵嚷嚷的身影仿佛就在荷塘边,可如今只剩满院清寂,魏无羡回了云深不知处,便似扎了根,再难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奔回云梦,喊她一声师姐,冲江澄拌几句嘴。
江澄立在她身旁,一身紫衣衬得身形冷挺,指尖攥着腰间的紫电,指节泛白。闻言,他垂眸望着脚下的青石板,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道:“嗯,回不来了。”话音落,喉间发紧,那些年少的情谊没淡,可隔着的过往太重,云梦的莲花再香,也留不住心归云深的人,“我们……回不到过去了。”从前三人相依的时光,早在刀光剑影里碎了,如今各有归宿,便只能各自安好。
江厌离眼底泛起湿意,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的莲子被攥得发紧,终究没再多说,只是望着荷塘怔怔出神。
江澄瞥见她眼底的落寞,心头微涩,沉默片刻,缓了语气,转移话题道:“阿姐,婚礼定在初冬了。”
江厌离愣了愣,抬眸望他,眼底的愁绪淡了些,添了几分柔和:“初冬好,天虽凉些,却安稳。”
“嗯,日子算过了,宜嫁娶,届时金麟台那边会派人过来,莲花坞也好好布置一番。”江澄说着,语气不自觉放轻,阿姐盼这桩婚事许久,往后能安稳顺遂,也算一桩心愿,“我已让人备妥了嫁妆,都是你喜欢的,还有阿爹阿娘留下的物件,都给你带上。”
“不用这般铺张,安稳就好。”江厌离浅笑,眉眼柔和,“只是……阿羡若是能来就好了。”
江澄喉结滚了滚,没应声。他自然知晓阿姐的心思,可魏无羡如今的境况,加之过往的牵绊,未必适宜来金麟台的婚宴,更何况,云深不知处距此甚远,他身子又弱,怕是经不起折腾。半晌,他才低声道:“若他想来,自会来的。若不便,也无妨,往后……总会再见的。”
风卷着荷香掠过,带着初冬将至的清寒,江厌离望着江面,轻轻点头,眼底藏着期许,也藏着释然。江澄立在她身侧,望着莲花坞的飞檐,心头五味杂陈,过往难追,只愿身边人往后都能平安,也算不负岁月。
金麟台朱墙覆金,秋日天光洒下,琉璃瓦折射出刺目华光,殿宇巍峨间满是肃穆华贵。金光善端坐在主位,手捻玉扳指,眉眼间带着几分志得意满,抬眸看向立在下首的金光瑶,沉声道:“阿瑶,厌离的婚事是金江两家的大事,排场须得办得隆重体面,万不能出半分差错。”
金光瑶躬身应下,眉眼温顺恭谨:“父亲放心,儿子定会妥善安排,绝不让您失望。”
“婚礼现场就设在金麟台正厅,两侧廊道摆满鲜妍花卉,红绸要缀足金饰,彰显气派。宾客席按世家尊卑排定,各家宗主的位次靠前,礼数周全些,莫要落了人口实。”金光善缓缓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喜堂的陈设要雅致厚重,龙凤烛挑最好的,红毯从殿门铺到内堂,务必喜庆规整。”
“是,儿子即刻让人采买花卉绸缎,亲自盯着布置,确保每一处都合父亲心意。”金光瑶垂眸应着,指尖悄悄记下叮嘱,细致周全。
“还有请帖,”金光善顿了顿,眸色沉了沉,“各家世家都要送到,云梦江氏自然不必说,姑苏蓝氏、兰陵金氏分支,还有其余大小世家,一份都不能少。尤其是姑苏蓝氏,要派专人送去,态度恭敬些。”他这话看似重视蓝氏,眼底却藏着算计,蓝氏如今声望正盛,且魏无羡归了蓝忘机,这请帖递去,便是试探,也是牵制。
金光瑶心下明了,面上依旧恭顺:“儿子明白,会亲自拟定请帖措辞,遣可靠之人送往各世家,确保及时送到。”
话音落,金光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语气陡然冷了几分,眼底闪过贪婪暗光:“另外,派人多留意姑苏那边的动静,尤其是魏无羡。”
金光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低声应道:“父亲是担心魏无羡身上的阴虎符?”
“自然。”金光善沉声道,语气带着浓烈的觊觎,“阴虎符威力无穷,当年温氏覆灭,魏无羡凭此物震慑百家,这般利器,若能为我金氏所用,往后仙门百家,谁能与我抗衡?”他眼底闪着精光,“如今魏无羡身子孱弱,依附蓝忘机而活,正是留意的好时机。婚礼前后人多眼杂,派人盯紧他的行踪,看他是否会来金麟台,若来了,务必探清阴虎符的下落,若没来,也得摸清他平日里的动静,不可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