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临漓江水府,景象依旧。
青璃湖下澄澈如琉璃,珊瑚林海光怪陆离,摇曳生姿,折射出梦幻般的靛青流光。
虾兵蟹将肃立迎迓,分列水道两侧,甲壳锃亮,躬身齐呼:
“恭迎溟渡殿下!”
声浪荡开水波,惊起几尾银鳞游鱼。
只不过这一次,青璃龙王并未现身接待。
而是那位个性让人难以忘却,行事比他更不像龙属的……黎泾龙子!
只见其负手背立于珊瑚丛前,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天,一身墨灰龙纹华服在水光映照下,流淌着幽暗光泽。
玉角晶莹剔透,逆鳞隐泛清辉。
此刻。
他下巴微仰,侧颜冷峻,狭长眉眼中透着一股刻意端凝的孤高和寡。
湖泽法光如薄雾缭绕周身,随呼吸明灭起伏,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沛然气度。
江渚见状,却是习以为常地躬身禀报:
“启禀殿下,溟渡龙子已至。”
陈衡早有准备,压了压嘴角,便昂首上前一步。
而不明所以的白泠汐,明显呆滞了一瞬,才连忙跟了上去。
这时,黎泾缓缓转身,宽松袖袍伴随着动作带起一阵细微水波。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陈衡,狭长龙眸中凶光暗藏,却又在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竭力维持的深沉。
这位性格独特的龙子下巴微抬,声线刻意压得低沉:
“溟渡兄长,汝终于来了……”
不待陈衡作出回应,黎泾龙子便自问自答般轻轻颔首,负于身后的双手悄然交换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姿势,继续用那副故作老成的口吻道:
“吾,于水府静候多时。此方水域,因汝之到来,添了三分雷泽之气。”
言罢,他稍作停顿,似是等待陈衡面上浮现惊诧或钦佩之色。
见陈衡神色如常,泰然自若,黎泾龙子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旋即又恢复那副冷傲神态,侧身半步:
“既已至此,便随吾行。”
“吾在寝宫,为汝备上了接风洗尘的宴席。”
“今日,独你我二人饮宴,无需其他从属。”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引路,步伐刻意放缓,袍摆荡开庄重的涟漪,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龙族的威严与岁月的沉淀。
行至某处珊瑚林海光影交错处,黎泾龙子面容半遮半掩,忽地侧身回眸,逆鳞在阴影中闪过一丝凌厉:
“溟渡兄长,你我前路虽幽,但日后勠力同心,可辟万波。”
独自一人跟在对方身后的陈衡,再也忍不住嘴角的抽动,心中更是暗自腹诽:
“这龙子……内心戏倒是越来越足了。”
他摇了摇头,强自压下心中怪异,面上维持着漠然神色,随对方穿行于珊瑚林海之间。
水波流转,映照着两侧奇形礁石与斑斓鱼群。
光影交错,恍若幻境。
不多时,一座以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殿宇出现在眼前,檐角飞翘,廊柱盘龙,虽不及水府主殿恢弘,却更显精巧幽静。
殿内早已布好席案,仍是青玉为几、黄玉为团,但陈设更为随意。
案上置三盏玉杯,一壶灵酒,并几碟晶莹剔透的水晶糕、琥珀脯,不见荤腥,却灵气氤氲,显然都是水府特有的灵植所制。
黎泾龙子径自在上首落座,示意陈衡坐于对案。
身侧堆放着许多光华内敛的灵石,以及几枚灵韵氤氲的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