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的终结。
然而,预期的剧痛并未到来。
“锵——!!!”
一声清脆如玉石交击、却又蕴含着磅礴水汽的震鸣,在他头顶炸响!
队长猛地睁眼。
只见一道凝练无比、呈现出纯净乳白色的水光,如同从天而降的匹练,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那柄下落的狰狞骨锤侧面!看似柔和的水光,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巨力与一种奇异的净化、震荡属性!
“咔嚓!”
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骨锤,竟被这道水光一击震得偏斜,锤头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操控骨锤的骨海牛傀儡,更是被这股力量带得踉跄后退数步。
一道清冷、威严、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年轻声音,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尚存理智的守城者与被俘者耳中:
“呵……何方宵小,胆敢在本将军的眼皮子底下,行此荼毒生灵、祸乱海疆之事?”
声音落下的同时,又是数道凝练的白色水箭,如同拥有生命般,划破血腥的空气,以不可思议的精准与速度,“咻咻”连响!
这些水箭的目标,并非那些傀儡海族,而是城中几处关押着最多平民(尤其是幼崽和雌性)的临时“牢笼”——那些由幽冥骨水母的触手缠绕、或由恐鱼骨刺围成的禁锢区域。
“噗!噗!噗!”
水箭击中目标,并未爆炸,而是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瞬间穿透了那些坚韧的骨质或能量禁锢,然后猛然爆开,化作柔和却有力的水波,将牢笼结构从内部瓦解、冲散!
“快!往这边跑!” 早已埋伏在附近巷道、似乎与这声音主人同来的精锐士兵立刻现身,引导着惊魂未定、喜极而泣的百姓,朝着声音来源的安全方向撤离。
守城队长和残存的士兵,也循声望去。
只见在破碎的城门外,那原本被黑水与傀儡海族占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马。
人数不多,约百骑,但军容整肃,杀气凛然。士兵皆着银蓝双色镶边的帝国海军新式轻甲,坐骑是神骏的、额生独角、蹄下生有淡淡水雾的“澜角马”。为首一人,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神骏的头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那是一位白狼兽人。
毛发并非纯白,而是一种近乎月光般的、温润皎洁的白色,在秋日阳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纤尘不染。他身着一套造型简洁、却用料考究、工艺精湛的银白色将军轻甲,甲胄上勾勒着代表水与风的淡蓝色云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竟是极为罕见的、如同熔金流淌般的纯粹金色!此刻,这双金瞳正平静地注视着城内的惨状,以及……那个站在一群傀儡海族中央、脸上疤痕纵横、气息阴邪暴虐的白虎兽人——洑白。
白狼将军的面容年轻而俊朗,线条却透着久经沙场的坚毅与沉稳。他并未显露太多怒容,但那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如同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息,以及金瞳中冰冷的审视,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正是新任帝国南洋将军,特级神御——墨云!
洑白在墨云出现、并一击震退骨海牛时,心中就警铃大作。当看到那双独特的金色瞳孔和对方身上那崭新的、代表帝国南洋最高军权的将军甲胄时,他脸上的疤痕剧烈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怨毒。
他知道雾森大人最近的行动可能会引来帝国注意,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快,来的还是这么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硬茬子!而且,这白狼身上那股精纯而磅礴的水系神力波动,隐隐让他感到不适,甚至……有种被隐隐克制的错觉?
墨云的目光扫过遍地狼藉、血流成河的望海城,最终定格在洑白身上。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缕缕精纯的白色水汽与淡青色的风旋,凭空而生,在他掌心上方交织、盘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蕴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从深渊裂隙里爬出来的渣滓,既然上了岸……”
他掌心猛然握拢!
“就好好感受一下,陆地风暴的‘热情’款待吧!”
“嗡——!”
他身前的空气骤然扭曲!一道肉眼可见的、高度压缩的、内部闪烁着无数细碎风刃的淡青色巨型风刃,瞬间成型,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朝着洑白暴射而去!风刃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沿途几个躲闪不及的傀儡海族,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切碎!
洑白瞳孔骤缩!这风刃的速度和威力远超他预料!他怪叫一声,周身黑气狂涌,身形诡异地向侧后方急闪,同时双手连连挥动,在身前布下数道由黑色水流和骨屑构成的屏障。
“嗤啦——!!!”
风刃与黑色屏障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黑色屏障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层层破开,虽然消耗了风刃部分威力,但那残余的力量,依旧擦着洑白的左臂掠过!
“噗!”
血光迸现!
洑白左臂上那坚韧的、同样缠绕着黑气的皮毛和肌肉,被轻易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混杂着正常的红色)喷溅而出,伤口处残留的凌厉风系神力更是疯狂侵蚀,阻止着伤口的愈合,带来持续不断的剧痛!
“呃啊!” 洑白痛呼一声,心中骇然。仅仅一击,就破了他的防御,还让他受了不轻的伤!这白狼的实力,绝对在特级神御中也是佼佼者!而且对方似乎专精水、风两系,正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他擅长的邪术和部分水系变种力量!
任务失败!再不跑,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洑白当机立断,再也顾不得抓捕“炼丹材料”和那些傀儡海族手下。他怨毒地瞪了墨云一眼,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周身黑气剧烈沸腾,就要发动某种代价高昂的遁术逃离。
“想走?” 墨云金瞳中寒光一闪,似乎早有所料。他并未追击,只是轻轻一挥手。
“哗——!!!”
望海城那破碎的城门洞周围,以及附近大片区域的地面、残垣断壁之上,猛然升腾起四面厚重无比、流淌着纯净水光、内部隐约有符文流转的巨型水墙!水墙高达十数丈,厚不知几许,瞬间合拢,将洑白及其周围一小片区域,连同少数几个傀儡海族,彻底封锁在内!
这水墙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流动,散发出强大的禁锢与净化气息,显然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复合阵法与力量的结合!
洑白的遁术光芒撞在水墙上,只是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却被牢牢挡住,无法突破!
墨云策动澜角马,缓缓上前几步,来到水墙之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困在其中的、如同瓮中之鳖的洑白,金色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审判意味。
他伸手,从身旁一名亲卫手中,接过一柄造型奇异、通体由某种白色晶石与秘银锻造、弓臂上镶嵌着水蓝色宝石的长弓。弓弦自动凝结,由精纯的水系神力构成。
他搭上一支同样由神力凝聚而成的、箭头闪耀着刺目白光的箭矢,弓弦缓缓拉开,对准了水墙内脸色剧变、疯狂试图攻击水墙寻找突破口的洑白。
“无需顾忌暴力,” 墨云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透过水墙,清晰传入洑白耳中,“死亡之有安息之地。”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刺耳的音爆声炸响!那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恐怖穿透与净化之力的白色水箭,撕裂空气,无视了水墙的阻碍,以无法闪避的速度,直射洑白的心脏!
生死关头,洑白脸上的疤痕扭曲到了极致,眼中爆发出疯狂与决绝的光芒!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混合着浓郁的黑气,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结出最后一个邪异法印!
“——遁!”
就在白色水箭即将洞穿他心脏的瞬间,洑白的整个身体,连同喷出的精血黑气,骤然坍缩、虚化,化作一道纯粹、粘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诡异阴影!
“噗!”
水箭穿透了阴影,却如同穿透了空气,只是将阴影击散了大半,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而残余的一小缕阴影,却如同鬼魅般,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直接“渗”透了那旋转流动、本应隔绝一切的水墙,出现在了水墙之外!
阴影瞬间重新凝聚,化作洑白狼狈不堪、气息萎靡了大半的身影。他丝毫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再次喷出一口黑血,周身爆开一团浓郁的血色遁光,速度快到极致,朝着大海的方向亡命飞遁!甚至连那些残留的傀儡海族都彻底抛弃!
墨云看着那逃窜的血光,金瞳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平静。他并未再次开弓追击,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倒是有点保命的邪门歪道。”
他放下长弓,目光转向城内那些因为首领逃跑而陷入短暂停滞、随后开始出现混乱的傀儡海族,以及惊魂未定的百姓和残存守军。
“清剿残余,救治伤员,安抚百姓。” 墨云的声音恢复了沉稳,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那些被控的海族,尽量活捉,关押起来,严加看管。本将军要亲自审问,揪出他们背后的主子!”
“是!将军!” 身后的精锐骑兵齐声应诺,声震四野,随即如同出闸猛虎般策马冲入城内,开始高效地清理残敌、维持秩序。
墨云则策马缓缓入城,来到了那位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的守城队长面前。
守城队长看着这位年轻却威严天成、实力深不可测的新任南洋将军,激动得浑身颤抖,又想跪下行礼。
墨云却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水系力量托住了他。
“不必多礼。” 墨云的金瞳扫过他身上的伤口和周围惨烈的景象,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立刻,带人去清点人员伤亡,统计损失!组织人手救治伤员,收殓遗体,安抚受惊百姓!”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还有!城防预警为何如此迟钝?敌人都冲到城下了,警报才响?若非本将军恰在附近巡防,及时赶到,整座望海城,此刻已是死城!”
守城队长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忙单膝跪地,颤声道:“末将失职!愿受军法处置!请将军……给末将戴罪立功的机会!”
墨云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浑身的伤,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冷冷道:“处置之事,容后军法司论处。现在,立刻去做你该做的事!把这里给本将军收拾干净!再有疏漏,两罪并罚!”
“遵命!墨云将军!” 守城队长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强忍着伤痛,嘶哑着嗓子召集还能行动的士兵,投入了紧张的善后工作。
墨云这才驱马,缓缓走向残破的城墙缺口。他望着城外那依旧辽阔、此刻却仿佛潜藏着无尽凶险的蔚蓝大海,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坚定的决心。
海风吹拂起他月光般皎洁的短发和银白的披风。
他抬起手,轻轻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力量感。
“雾森……”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一种洞悉阴谋的了然,“你以为,躲回南洋深处,操控这些傀儡,搞些见不得光的血腥勾当,就能动摇帝国海疆,就能达成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哼……痴心妄想。”
“有本将军在一天,南洋,就容不得你这种渣滓,兴风作浪!”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海,转身,投入了依旧弥漫着淡淡血腥与烟尘、却已然重燃生机的望海城中。银白的甲胄在秋日下反射着清冷而坚定的光芒,如同刺破阴霾的利剑,又如定海的神针。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