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闻客至(1 / 2)

第二百三十三章 江宁路上与“偶遇”将军

离开魔域,御风向东南,横跨过魔域与帝国之间那充满蛮荒气息的缓冲地带,再越过几道由帝国边军镇守的雄关险隘,扑面而来的气息便截然不同了。

风变得湿润,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哪怕在冬季也掩不住的草木清气与人间烟火味。天空是真实的、有阴晴变化的苍穹,而非魔域那永恒压抑的暗紫。脚下的大地从暗红或黑沉的荒原,逐渐过渡为阡陌纵横、水网密布的膏腴之地,即便冬日,仍能窥见其富庶的底蕴。

李渔此刻正驾驭着一柄从魔域宝库中“借”来(拾柒默认)的青色飞梭,穿行在云层之下。飞梭不大,仅容一人站立,速度却极快,流线型的梭体表面符文流转,将迎面而来的罡风柔化为拂面的气流。他裹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带兜帽披风,兜帽边缘镶着黑色的绒毛,将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紧盯着前方、略带焦虑的黑眸。

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江宁城,飞到了那两个重伤的消息上。

传讯是魅影发来的,通过某种狐族秘术加持的通讯法器,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少有的急促和凝重:“小渔儿!你师父霖和狼风那头傻狼在江宁东边的山里撞了邪祟,伤得不轻!别太担心,死不了,但需静养。你有空……回来看看?”

寥寥数语,却让李渔的心瞬间揪紧。

师父霖……那个永远面无表情、血眸冰冷、却会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默默递上心得玉简,会在他因异界来客身份惶惑时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变强,则无人敢欺”,会在他偶尔提及地球往事时虽不理解却安静倾听的金狼将军,受伤了?还是和狼风将军一起?什么样的邪祟能伤到两位帝国顶尖的特级神御?

担忧如同藤蔓,缠绕住心脏。

“狼风将军和霖师父受伤了?我该买什么……” 李渔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结。探望病人,总不能空手而去。尤其是师父那样性子冷硬骄傲的人,送的东西既要实用,又不能显得太过刻意或廉价,以免触怒他那奇怪的……自尊心?

“师父之前……好像挺喜欢吃海棠果?(类似冰糖葫芦),当时喂了师父吃了几口,那眼神……” 李渔努力回忆着为数不多的、与霖私下相处的细节。那是在自己临时做官时,霖带自己去集市买的,霖的目光确实在那红艳艳、亮晶晶的糖渍果子摊上停留了片刻,吃了几口嘴里喊“甜”,且脸上依旧是万年寒冰。

“但是……吃甜的会不会掉毛?” 一个荒诞却异常严肃(自认为)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想起拾柒,那头大猫(虎)有一次偷吃了自己藏在柜子里的能量巧克力,结果第二天就开始疯狂掉毛,橙黄的虎毛飞得满寝宫都是,害得李渔打了半天喷嚏,拾柒自己也郁闷了好几天,抱着尾巴检查是不是秃了。

“不对!” 李渔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离谱的联想,“拾柒是大猫!猫科!师父是犬科!狼!狼应该……不掉毛吧?至少不是因为吃甜的?” 他不太确定,毕竟玄荒界的兽人,生理结构或许和地球动物有相似之处,但更多受灵力与种族特性影响,不能一概而论。

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送甜食表达关心”,一个说“小心掉毛惹师父不快”,搅得他一片混乱。

“魅影那家伙跑得倒是挺快……” 想到传讯的魅影,李渔稍微安心了些。有那位九尾天狐在,至少能帮忙照应,她的治疗法术和弄来的灵药想必不会差。“不过师父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打伤的?魅影语焉不详,‘邪祟’……江宁地界,帝国腹地,能有什么邪祟厉害到这种程度?” 疑问盘旋不去,更添了几分忧虑和好奇。

飞梭下方,已可见江宁城那庞然如巨兽匍匐般的轮廓,以及城中升起的袅袅炊烟。李渔压下纷乱的思绪,操控飞梭开始降低高度,准备在城外指定的驿站降落,然后步行或换乘马车入城——这是帝国大城的规矩,除非特许,否则禁止修行者直接驭器飞入城内上空,以免扰民或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在驿站办好手续,寄存了飞梭,李渔步行进入江宁城。熟悉的繁华与喧嚣扑面而来,虽值冬季,街市依旧人流如织,各色兽人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粼粼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背景音。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脂粉味、药材味、以及冬日淡淡的炭火气。

李渔拉低了兜帽,快步穿行在人流中。他没有直接去将军府,而是先拐进了城西一片以售卖各种灵材、丹药、珍奇玩意闻名的坊市。不管怎样,探望病人的礼物还是要准备的。

他先在一家信誉颇好的老字号药铺,挑了几样温和滋补、利于伤势恢复的高阶灵药,如“玉髓生肌膏”、“养魂安神香”、“五行调和丹”等,每样都价格不菲,花去了他储物玉佩里一小堆上品灵石。药铺掌柜是位见识广博的老山羊兽人,见他买的都是治疗内伤和神魂震荡的极品,又感知到李渔身上隐隐不凡的气息,态度愈发恭敬,还附赠了一小盒宁心静气的“清心茶”。

接着,他又去了专门售卖灵果的铺子。犹豫再三,还是没敢买太甜腻的糖渍果子,而是选了两种江宁本地特产的、性质温和、灵力充沛的灵果——“玉露朱果”和“雪晶梨”。前者形如樱桃,色泽红艳欲滴,入口清甜微酸,有润泽经脉之效;后者通体晶莹如冰雪雕琢,清脆多汁,能平复气血躁动。都是既好看又实用的礼物。

最后,路过一家点心铺子时,看着橱窗里那些造型精巧、香气扑鼻的糕点,李渔脚步顿了顿。想起霖平日饮食极为简单,几乎从不碰这些“无用之物”,但狼风将军似乎对此颇有兴趣(在帝都时见过他偷偷买蜜饯)。他咬咬牙,还是进去买了几样口碑最好的、不那么甜腻的糕饼,用精致的食盒装好。

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储物玉佩(幸好空间还算够用),李渔才感觉稍微踏实了些。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和兜帽,辨明方向,准备前往狼风将军位于江宁城内的别府——镇南将军府。

刚走出坊市,转入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贵族居住区域的青石板小巷,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喧哗声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巷子不宽,此刻却被两拨人马堵住了大半。准确说,是一个肥壮彪悍的身影,堵在了一个推着独轮货车、货车上堆满箱笼的黑虎族商人面前。

那肥壮身影是一个獠猪兽人,身高近两米五,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贲张,尤其是一对从下颚突出的弯曲獠牙,闪烁着寒光,显得凶悍异常。他穿着简陋的皮甲,胸口敞开,露出浓密的鬃毛,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汗味和一股子蛮横的气息。此刻正瞪着一双赤红的小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相对瘦削(比李渔高出不少)的黑虎商人,蒲扇般的大手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喂喂喂!把你车上那个‘黑曜暖玉匣’借老子用用!” 獠猪兽人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黑虎脸上。

黑虎商人约莫两米三出头,穿着朴素的深褐色布袍,脸上有一道陈年疤痕,眼神却十分锐利沉稳。他护着自己的货车,面对气势汹汹的獠猪,并未露怯,反而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干嘛?凭什么借你?这‘黑曜暖玉匣’是我压箱底的宝贝,准备送去‘多宝阁’拍卖的,价值连城!你说借就借?”

“少废话!”獠猪兽人显然没什么耐心,或者说根本不想讲道理,“老子看上的东西,就是要!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话音未落,周身猛然腾起一股狂暴的土黄色灵力波动,夹杂着冰寒的气息,赫然是一位修为不俗、且属性偏向土、冰双系的修行者!这股灵压毫不客气地朝着黑虎商人碾压过去,显然是想用武力威慑强抢!

周围零星的路人见状,纷纷退避,躲到巷子两侧的屋檐下,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哦?那你凭本事来拿啊!” 黑虎商人眼中寒光一闪,竟也毫不示弱!他身形未动,周身却“轰”地一声燃起熊熊的赤红色火焰!火焰炽烈而凝练,并非凡火,显然也是火系修行的高手!炽热的火浪与獠猪兽人的土黄冰寒灵压在空中对撞,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白雾,巷子里的温度瞬间变得冰火两重天!

火药味浓到了极点!

“我嘞个……” 刚刚走到巷口的李渔,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本能的第一个念头是上前劝架。毕竟这是江宁城内,帝国律法严禁私斗,尤其是这种当街动用灵力威吓、几乎要动手的情况。而且看这架势,两个家伙脾气都不好,修为也都不弱,真打起来,这条巷子恐怕都要遭殃,还会波及无辜。

但下一个瞬间,理智(或者说,在玄荒界摸爬滚打锻炼出的生存本能)就强行按下了这个“圣母”念头。

“劝个鬼啊!” 李渔内心疯狂吐槽,“这俩一看就是火气上了头,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的主!我现在凑上去,话没说完估计就要被他们的灵压余波震伤,或者被当成和事佬一起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就是那条池里的李渔!”

他不是不善良,而是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时候,盲目的善良等于愚蠢,等于给自己找麻烦。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看望受伤的师父和狼风将军。绝不能在这里节外生枝。

“我先溜了…此地不宜久留。” 李渔打定主意,立刻收敛气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脚步放轻,打算贴着巷子边缘,快速穿过这片是非之地。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默念短距离空间跳跃的法诀,准备一旦情况不对,立刻闪现走人。虽然他主修引力与空间系,但短距离的瞬移(类似闪现)还是能做到的,只是需要短暂的吟唱和定位。

然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李渔刚刚凝聚起一丝空间灵力,法诀即将完成的刹那——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拿来吧!” 獠猪兽人怒吼一声,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竟然抢先动手了!

他并未直接扑向黑虎商人,而是猛地一跺脚,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黑虎商人隔空一点!

“一剑穿云!”

一道凝聚着冰寒气息与锋锐土灵力的、长约三尺、通体湛蓝的冰土之箭,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毒蛇出洞,疾射向黑虎商人的面门!这一击又快又狠,显然是想逼退对方,趁机抢夺货车上的玉匣。

黑虎商人反应极快,冷哼一声,身形如同火中飘叶,向侧面敏捷地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箭。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李渔好死不死,正贴着巷子边缘,想从黑虎商人侧后方溜过去!黑虎商人这一闪,恰好将身后的空间让了出来,而那道被避开的冰土之箭,去势不减,带着凛冽的杀机,直直地射向了毫无防备的李渔!

“!!!”

李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锁定了他!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急速放大的湛蓝箭影!他甚至能看清箭身上流转的土黄色纹路和散发的森森寒气!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大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咒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几乎是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口中未完的空间跳跃法诀被强行扭转,灵力以一种近乎透支的方式疯狂涌入双腿和周围空间!

“瞬息万变!”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厉喝从他喉间挤出!

嗡——!

他身周的空间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剧烈的扭曲!

下一瞬,李渔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又瞬间在一丈开外、靠近另一侧墙壁的位置重新出现!动作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残影!

而那道致命的冰土之箭,擦着李渔残影的衣角,“噗”地一声,狠狠钉入了黑虎商人货车上的一个木箱!

“咔嚓!哗啦——!”

木箱被轻易洞穿,里面传来瓷器破碎的清脆声响,显然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器物遭了殃。

李渔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站稳,脸色煞白如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冰凉地贴在背上。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对空间法则的运用足够熟练,那一箭足以将他穿胸而过!就算以他高等神御的体质和玄星辰的神力庇佑不死,也绝对是重伤!

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愤怒!

这两个混账!当街斗殴,抢夺财物也就罢了,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动用杀招,完全不顾及周围可能有无辜路人!刚才那一箭,若非他恰好有能力躲开,换作任何一个普通行人,此刻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李渔猛地抬起头,黑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向那仍在对峙、似乎对误伤他人毫不在意(或者根本没注意到?)的獠猪兽人和黑虎商人。他体内的灵力,因为刚才的极限爆发和此刻的愤怒,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引力与空间的力量在他周身隐隐浮现,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嗡鸣,巷子里的光线似乎都扭曲了一瞬。

一个冰冷而充满毁灭意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对啊…快!快用你的空间力量,把他们碾碎!把这两个无视你生命、肆意妄为的蠢货,连同这条肮脏的巷子一起,揉成最基本的粒子!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才是力量的真谛!这才是……你应有的威严!”

这声音充满了诱惑与煽动性,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谄媚笑意。

是心魔!

李渔的脸色“唰”地一下,比刚才躲开致命一箭时还要苍白!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手掌心,那代表空间操控的核心符文,正在自发地亮起,周围的空气开始朝着那两名兽人的方向不自然地塌缩,一股无形的、足以将钢铁扭曲的恐怖压力正在酝酿!

他竟然在无意识中,差点听从了心魔的蛊惑,准备发动无差别的、毁灭性的攻击!

“滚!!!”

一声蕴含着惊怒、恐惧与坚定意志的无声咆哮,在李渔灵魂深处炸响!他用尽全部的心神力量,强行掐断了灵力的流转,将那股暴走的空间之力狠狠压回体内!掌心亮起的符文骤然黯淡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神魂传来刺痛,那是强行中断术法反噬和对抗心魔消耗的结果。

他不敢再看那两名兽人,更不敢停留。趁着那两人似乎也被刚才李渔瞬间消失又出现、以及那短暂爆发的恐怖空间波动惊得愣了一下(黑虎商人更是心疼地看着自己破碎的货物)的间隙,李渔猛地一转身,将体内残余的灵力全部灌注于双腿!

“嗖——!”

他如同受惊的兔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巷,汇入了主街上的人流之中,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街角。

留下巷子里,两个面面相觑、暂时忘了争斗的兽人,以及一地的狼藉和惊魂未定的零星路人。

一直狂奔出好几条街,直到确认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李渔才扶着一处墙角,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依旧不停地冒出,手脚还有些发软。一方面是灵力消耗和反噬,另一方面是劫后余生和差点被心魔控制的恐惧。

“啧…看来,你的心性修为,还远远跟不上力量的增长。” 一道威严而略带慵懒的金龙神念,在他脑海中悠然响起,正是玄星辰。“区区一次遇袭,些许愤怒,便能引动心魔作祟,差点失控。若是在与强敌对战时,此等破绽,足以致命。”

李渔喘息稍平,闻言心中更是苦涩。他知道玄星辰说得对。来到玄荒界后,力量提升确实很快,尤其在玄星辰移除了瓶颈之后。但心境的锤炼,对抗心魔的定力,却非一朝一夕之功。刚才那一刻的暴怒与杀意,是如此真实而汹涌,若非最后关头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我该怎么做…前辈?” 李渔在脑海中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他知道玄星辰看似总在关键时候“坑”他或泼冷水,但每次指点都直指要害。

“简单,” 玄星辰的神念似乎带着一丝玩味,“前方右拐。”

“啊?” 李渔一愣,没明白这和对抗心魔有什么关系。但他对玄星辰有种盲目的(或许是被坑多了之后的习惯性?)信任,下意识地就照做了。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和兜帽(虽然依旧遮着脸),按照指示,朝着前方的路口走去。

走到路口,毫不犹豫地右拐。

然后——

“哎哟!”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坚硬、温热、且异常高大的物体上!

李渔只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堵包裹着棉絮的铁壁,额头生疼,鼻子发酸,眼冒金星,整个人被反震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嗯?何人居然胆敢冲撞本将军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