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钱福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主公!主公恕罪!属下……属下只是担忧盟中事务,绝无二心啊!主公明鉴!”他磕头如捣蒜,胖硕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雷豹见状,也慌忙跪下,但他性子更直,结结巴巴地道:“主……主公!末将……末将只是觉得憋屈,想为主公做点事……绝无他意!”
“绝无他意?”萧玄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两人如坠冰窟。
他走到钱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钱福,你执掌‘百工’,负责盟中所有物资调配、银钱往来。我来问你,上月十七,你以采购海外珍稀药材为名,支取黄金三千两,货物清单何在?经手人是谁?药材如今存放在哪个仓库?”
钱福浑身一僵,额头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涌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这……这个……清单……属下……属下需要回去查查……”
“不用查了。”萧玄冷冷道,“那三千两黄金,其中两千两,通过你在泉州的地下钱庄,分三次汇入了你远房侄子在江南购置田庄的账户。剩余一千两,被你用来贿赂了岛上的护卫副统领张钊,让他对你私自调用小船与外界联系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说得可对?”
钱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玄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雷豹:“雷豹,你性子急躁,想要建功,可以理解。但你私下联络旧部,囤积兵器,甚至与沿海一股名声狼藉的海盗接触,许以重利,意图何为?是想等时机成熟,拉着你的人马出去自立山头,还是想……做点更大的‘买卖’?”
雷豹猛地抬头,脸上疤扭曲,急声道:“主公!末将冤枉!末将只是……只是想多备条后路!绝无背叛之心啊!”
“后路?”萧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与海盗勾结,劫掠商船,这就是你为谍盟准备的‘后路’?你可知那伙海盗背后,有北齐‘影鸦’残部的影子?你是在为谍盟找后路,还是在为敌人递刀子?!”
雷豹闻言,如遭雷击,彻底傻了眼。他自以为隐秘的行动,竟然被主公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连背后的牵扯都了如指掌!
萧玄不再理会这两个面如死灰的家伙,目光扫向其他人。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心中惴惴不安,生怕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自己。
“我‘死’了,有些人便觉得天塌了,可以为自己谋利了;有些人便觉得规矩没了,可以肆意妄为了。”萧玄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议事堂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来,是我离开得太久,让有些人忘了,‘天下谍盟’的规矩,是谁立的;忘了背叛的下场,是什么。”
他缓缓走到主位坐下,动作从容,却带着千钧之力。
“墨九。”
“属下在!”墨九立刻躬身应道。
“将钱福、雷豹,以及与他们勾结的护卫副统领张钊,一并拿下。彻查其所有罪证,依盟规处置。”萧玄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诺!”墨九精神大振,立刻挥手,早已候在堂外的心腹侍卫立刻涌入,将瘫软的钱福和试图挣扎的雷豹以及面如土色的张钊拖了下去。求饶声、哭喊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堂内剩余的人,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萧玄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一次,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我知道,我‘死讯’传来,人心浮动,在所难免。过去之事,我可以不予深究。”
众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萧玄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从今日起,盟中一切事务,恢复旧制。所有指令,需经我手。若有阳奉阴违、心怀异志者——”
他顿了顿,声音冰寒刺骨:“钱福、雷豹,便是榜样。”
“我等誓死效忠主公!绝无二心!”以文若谦为首,剩余的头目们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敬畏。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死而复生的主公,手段是何等雷霆万钧,对盟内的掌控是何等恐怖。在他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萧玄微微颔首:“都起来吧。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谍盟的未来,不在苟安一隅,而在如何于这乱世中,真正发挥‘监察天下,止息兵戈’的作用。接下来,我有要事布置。”
他的目光投向堂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风起云涌的棋局。
海外孤岛的总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后,权柄重归一人之手。而这场风暴,仅仅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