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湾的朝阳彻底驱散了海雾,将温暖的金光洒满海滩、崖壁和每一个激动不已的将士脸庞。空气中还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草木的清新,但更浓烈的,是那数千人汇聚而成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战意与亢奋。
萧玄站在一处稍高的礁石上,玄色大氅在晨风中拂动,身形挺拔如松。下方,以苏成方为首的黑压压的将士们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下一步。
“墨九。”萧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属下在!”墨九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油布包裹的狭长木匣。
萧玄接过木匣,打开。里面并非兵刃,而是厚厚一叠早已誊写好的纸张,最上面一张,墨迹犹新,标题赫然是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告南梁军民书》!
“诸位弟兄,”萧玄举起手中的文书,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柳氏与影鸦卖国求荣,证据确凿!然则,建康城内,朝堂之上,仍有奸佞把持言论,蒙蔽圣听,污我忠良!天下百姓,诸多军民,或受其欺瞒,或敢怒不敢言!”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悲愤与决绝交织的力量:“今日,我萧玄既已归来,便不能再容此等魑魅魍魉祸乱朝纲,荼毒天下!我们要将这血淋淋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要让每一个南梁子民都知道,是谁在守护这片山河,又是谁在暗中捅刀,妄图将万千黎民推向火坑!”
他猛地将手中的《告南梁军民书》高高举起,朗声道:“此乃檄文!揭露国贼罪行之檄文!昭告天下,我萧玄未死,更将携煌煌正气,清君侧,诛国贼,护我河山!”
“苏成方!”
“末将在!”苏成方踏前一步,声若洪钟。
“命你即刻选派军中所有识文断字、机敏可靠之人,以此份檄文为蓝本,全力抄录!同时,动用军中所有可用的印刷工匠和器具,以最快速度,印制此檄文!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至少五千份抄本和印本!”
“诺!末将亲自督办!”苏成方毫不迟疑,立刻转身点将安排。一时间,沙滩上忙碌起来,书记官、文书吏被迅速召集,临时征用的军中信鸽站的印刷工具也被火速搬来,搭起简易工棚。研磨声、铺纸声、誊写声、印刷的哐当声迅速响起,交织成一曲特殊的战前序曲。
萧玄又看向墨九:“墨九,动用‘天下谍盟’在建康及周边州郡的所有渠道!信鸽、快马、秘密信使,全部启动!将这些檄文,以最快速度,撒向建康的大街小巷,贴遍各州府的城门城墙!送入每一位可能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官员府邸!我要让这檄文,如同春风野火,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遵命!属下已安排妥当,所有渠道严阵以待!”墨九眼中精光闪烁,领命而去。隐麟死士中的精锐信使如同鬼魅般悄然散入山林、道路,携带着第一批抄录好的檄文,奔向各自的目地。
萧玄本人则走到临时架起的书案前,拿起一份空白的绢帛,亲自提笔蘸墨。他没有再抄写全文,而是挥毫写下了数封简短却分量极重的亲笔信。收信人,是几位在南梁朝野德高望重、虽被柳太后排挤但仍保有巨大影响力的老臣,以及几位手握重兵、态度尚不明朗的边境大将。信中,他除了附上檄文核心内容,更以个人名义担保真实性,并恳请(或警示)他们在此关键时刻,秉持公心,站在家国大义一边。
整个苍云湾,变成了一座高效运转的舆论战大本营。将士们虽然大多不识字,但看着那一张张写满字的纸张被飞快地复制、封装、送走,他们仿佛能感受到那文字间蕴含的力量,一个个神情肃穆,与有荣焉。
…………
两日后,正午刚过。
建康城,西市口。这里是人流最密集的闹市之一。几个看似普通的货郎或行人,在人群中巧妙穿梭,趁人不备,将一张张黄色的纸张迅速贴在告示栏、茶馆墙壁、甚至车马行的柱子上,然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些新贴的“告示”。
“咦?这贴的什么?不是官府的公文啊?”
“快看看,写的啥?”
一个穿着儒衫的老者好奇地凑上前,眯着眼念出声来:“《告南梁军民书》……嗯?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