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内，所有正在播放舒缓爵士乐的隐藏音响，楚钰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屏幕，附近几个客人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甚至吧台后面那台用来显示酒水单的液晶屏——
在同一时刻，屏幕骤然一黑！
紧接着——
幽蓝！冰冷！纯粹的琉璃蓝色光芒，如同来自幽冥的火焰，从每一块屏幕上轰然爆发，瞬间填满了所有显示区域！
那光芒如此均匀，如此饱和，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将俱乐部原本温暖奢华的灯光衬得黯然失色。
“这……这是什么？！”
“我的手机！屏幕蓝了！”
“手表也是！”
惊呼声此起彼伏。
楚钰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片刺目的幽蓝，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骤停了一秒，然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不祥的、灭顶般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不……不可能……不会的……
她试图关掉手表，手指却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怎么也按不准那个小小的按钮。
而就在这时，那覆盖所有屏幕的幽蓝光芒中央，开始有影像浮现。
不是二进制代码。
是图片。清晰得令人发指的图片。
第一张，就是那份她至死都不会忘记的、印着她嚣张签名和鲜红指纹的——器官买卖合同扫描件！
“啊——！！！”
楚钰的尖叫，比方才的电磁噪音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如同被利刃刺穿心脏的野兽！
她猛地扔掉了手里还剩半杯香槟的酒杯！昂贵的香槟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金黄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但她根本顾不上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手表屏幕上那张如同恶魔契约般的图片，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死灰般的绝望！
她的尖叫和失态，瞬间吸引了俱乐部内所有人的目光。
人们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疯般的女人，看着她惨白如鬼的脸，看着她死死盯着自己手表的、如同见鬼般的眼神。然后，顺着她的目光，许多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同样泛着幽蓝光芒的手机屏幕，或者看向附近其他被“感染”的屏幕。
当他们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时——
“天啊！那是什么？！”
“器……器官买卖？！”
“楚钰……那是楚钰的签名？！”
“呕——！”有人忍不住捂住嘴，转身干呕起来。
震惊、骇然、恶心、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俱乐部内迅速蔓延！原本衣香鬓影、高雅从容的氛围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目睹了最深层罪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集体恐慌与排斥！
楚钰的隐私直播间，在线人数在屏幕变蓝的瞬间就开始疯狂飙升！41人、100人、500人、1000人……无数被这场“意外事故”吸引来的好奇者、媒体眼线、甚至原本俱乐部里其他客人的“圈内好友”，都通过各自的渠道涌入了这个突然变得“诡异”的直播间。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楚钰故作优雅的品酒画面，而是那份触目惊心的器官买卖合同，以及合同下方，楚钰那力透纸背、此刻却显得无比狰狞可怖的签名！
紧接着，第二张图片出现：是那些如同商品标签般的“供体”照片和参数。
第三张：是医疗记录和“处理干净”的通讯片段。
第四张、第五张……
“璃光终章”病毒特别剪辑包，以稳定而冷酷的节奏，在楚钰自己的直播间里，在她试图维系最后体面的“名利场”中央，将她最肮脏、最不可饶恕的罪证，一帧一帧，赤裸裸地播放给所有围观者看！
“不！关了它！快关了它！！那不是真的！是伪造的！是陷害！！！”楚钰彻底疯了，她扑向身边一个拿着手机、正目瞪口呆看着屏幕的年轻女孩，试图抢夺对方的手机。
女孩吓得尖叫后退。
楚钰又转身想去砸吧台后面的液晶屏，却被闻讯赶来的俱乐部保安拦住。
“楚小姐！请您冷静！”保安试图控制住她。
“滚开！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楚钰！楚家的二小姐！”她歇斯底里地挣扎、尖叫，涕泪横流，头发散乱，昂贵的礼服被香槟和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轮廓。平日里精心维持的“豪门千金”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泼妇。
而这一切——她惊恐扭曲的脸，她打翻酒杯的狼狈，她试图抢夺手机的疯狂，她口不择言的谩骂与咆哮，以及她身后屏幕上不断轮播的、她自己的罪证——全都通过她那未曾关闭的直播信号（此刻已被林惊蛰接管并强化），清晰无比地、实时地，传输到了每一个涌入直播间的观众眼前！
【我的妈呀！真是楚钰！她真的……】
【那些合同……太可怕了！简直不是人！】
【她在干什么？疯了吗？】
【直播现形！这才是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楚家完了，彻底完了！】
【快报警！这种人渣不能让她跑了！】
弹幕如同海啸般刷过，充满了震惊、唾弃、愤怒与鄙夷。曾经羡慕或攀附她的人，此刻唯恐避之不及，甚至加入了唾骂的行列。楚钰最看重的“圈子”，在她最不堪的时刻，给了她最彻底的背弃与审判。
璃光塔顶层，起居室内。
颜清璃靠在顾司衍怀中，静静地看着平板上分屏显示的俱乐部混乱画面，以及直播间里爆炸的弹幕。
她看到了楚钰眼中那彻底的崩溃与绝望，看到了周围人避之如蛇蝎的惊恐与鄙夷，也看到了那不断滚动的、充满正义怒火的文字。
琉璃色的眼眸中，那片冰封的寒潭，仿佛有极细微的冰晶悄然融化，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微光。
不是快意，不是复仇后的空虚，而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的释然。
看，这就是代价。践踏生命与尊严，终将被生命与尊严的集体意志所反噬。试图用谎言和虚荣构筑的堡垒，在真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顾司衍的手臂始终稳稳地环着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目光同样落在屏幕上，熔金色的瞳孔里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屏幕上那场关乎一个人社会性彻底死亡的惨烈崩塌，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按部就班、完美执行的既定程序。
“够了。”他忽然低声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颜清璃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嗯。”
顾司衍通过神经链接，向林惊蛰下达了最后指令：「切断直播信号。清除病毒残留。可以收尾了。」
「指令确认。执行中。」
下一秒，俱乐部内所有泛着幽蓝光芒的屏幕，骤然熄灭，恢复了正常。楚钰手腕上的手表也黑了下去，无论她怎么拍打，再无反应。
但已经晚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周围是碎裂的酒杯、泼洒的酒液、以及无数道冰冷、厌恶、如同看垃圾般的目光。她精心编织的最后一个美梦，在她自己最看重的舞台上，被她自己犯下的罪，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