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计划的这些？基金会的设立，资金的定向……”
“在你决定公开演讲，呼吁理性与良知的那一刻。”顾司衍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他转过头，深深望入她的眼眸，“璃宝，当你选择将个人悲剧升华为公共警示时，我就知道，我的女王要走的，从来不是一条独善其身的复仇路。她要的，不仅是血债血偿，更是废墟上的重建，黑暗后的微光。那么，作为你的骑士和同行者，我自然要为你铺好这条路——用最干净的钱，做最干净的事。”
他的话语，如同最滚烫的烙印，烫在颜清璃的心尖上。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或感动，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懂得、被全力托举、灵魂契合到令人战栗的幸福。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几乎要嵌入他的骨节。
“顾司衍……”她哽咽着，泪水滑落，“我何德何能……”
“你值得。”他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值得最干净的光，最温暖的未来，和最周全的守护。而我，只是恰好有能力，也恰好……愿意为你做到极致。”
他说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与他话语中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势，形成奇妙的对比。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曲线，终于跌破了最后一个技术支撑位。
代表楚氏集团股价的数字，在剧烈颤抖了几下后，彻底归零。
紧接着，一行鲜红的、加粗的公告，强制弹窗，覆盖了整个屏幕：
【紧急公告：楚氏集团（股票代码：CHU）因股价连续异常暴跌，触及交易所强制退市条款，且公司涉嫌多项重大违法违规行为，已被监管机构立案调查。经交易所审议决定，自即日起，对楚氏集团股票实施永久性退市处理。该公司所有上市衍生品同步终止交易。】
【另据楚氏集团破产清算组初步报告，该公司已资不抵债，核心资产已被多家债权人申请冻结。正式破产程序将于近日启动。】
退市。破产。
两个冰冷的词汇，为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业帝国，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屏幕上，那曾经代表楚氏辉煌的K线图，彻底变成了一条毫无生气的、停留在归零位置的直线。象征着资本世界的无情法则——当基石腐朽，大厦倾塌时，连一声像样的哀鸣都不会留下，只有冰冷的数字归零，和规则文书上盖下的红章。
资本葬礼，尘埃落定。
从肉体（楚家成员被捕），到精神（罪行昭告天下），到社会性（全民唾弃），再到最后的资本躯壳（集团破产退市）——楚家，这个曾经将颜清璃打入深渊的庞然大物，在顾司衍铺就的这条复合型复仇道路上，被彻彻底底、从里到外地，摧毁殆尽。
颜清璃望着那条归零的直线，久久不语。
夜风吹过露台，带来远处雪山的气息和松林的低语。星尘在躺椅上睡得正熟，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颈间的项链吊坠，核心的幽蓝光芒平稳脉动，与她自己的心跳，与身边顾司衍的心跳，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和谐共鸣。
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五年来的所有沉重，所有不甘，所有隐忍，所有等待，终于在这一刻，随着楚氏资本符号的彻底湮灭，彻底消散在阿尔卑斯清冽的夜空中。
“结束了。”她轻声说，不是疑问，而是最终的确认。
“嗯，结束了。”顾司衍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肯定，“所有的部分，都结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接下来，是清理废墟，也是播种新芽的时间。”
颜清璃转过头，望向他。泪水已干，眼眶微红，但琉璃色的眼眸在星光与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清澈得如同被最纯净的雪水洗过，里面倒映着他深邃的轮廓，也倒映着一种涅盘重生后、无比坚定也无比柔软的、属于未来的光芒。
“顾司衍，”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与交付，“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顾司衍低下头，吻了吻她微凉的唇。这个吻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沉而宁静的温柔。
“不是为你，璃宝。”他在她唇边低语，气息交融，“是为我们。为我们共同的过去，和……我们即将一起书写的未来。”
他松开她一些，但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两人一起望向玻璃幕墙外璀璨的京都夜景和头顶浩瀚的星河。
屏幕上的退市公告已然隐去，重新恢复了透明玻璃的状态，将真实的夜空呈现眼前。
城堡之下，城市安眠，灯火如河。
城堡之上，星河垂落，万籁俱寂。
倒计时早已归零，病毒已然谢幕，罪人绳之以法，资本灰飞烟灭。
而他们，相拥在这风暴眼的中心，在仇恨散尽的废墟与希望萌发的新土交界处，静静地等待着真正的黎明。
“明天，”顾司衍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苏晚的专访团队会到。她想做一个深度访谈，关于你，关于颜家，关于这场审判，也关于……未来。”
颜清璃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感到紧张或抗拒，只有一种平静的接纳。
是该说些什么了。不是控诉，不是炫耀，而是……一次坦诚的回顾，一次清晰的告别，也是一次面向未来的、温和而坚定的宣言。
“好。”她轻声应道。
顾司衍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我的女王，从来不需要我担心。”他的声音里满是骄傲与温柔，“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说出你想说的。其他的……交给我。”
颜清璃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颈间项链的微凉，和心底那片前所未有的、广阔而平静的安宁。
长夜将尽，星河长明。
而他们的故事，在资本的葬礼钟声余韵中，正悄然翻开全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