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城堡的清晨,在鸟鸣与琉璃叶片的微光中苏醒。昨夜那场关于楚钰心理报告的冰冷回响,仿佛已被阿尔卑斯山清冽的晨风涤荡干净,只留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更为深沉的宁静。
颜清璃站在主卧的弧形露台上,望着远方雪山被初升的朝阳染成耀眼的金红。她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色丝质晨袍,赤足踩在微温的桧木地板上,晨风拂过,袍角与发丝一同轻轻扬起。颈间那条“陨星项链”的琉璃吊坠贴着她微凉的肌肤,内部封存的星河在晨光下仿佛流淌得更加缓慢而坚定,幽蓝的核心光芒与她平稳的心跳和谐共振。
五年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毫无负担地,感受到“新生”这两个字的重量。
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如同初春冻土消融后、种子破土而出般的、温润而坚韧的力量。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坚定,带着属于他的、雪松般清冽又温暖的气息。
顾司衍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轻轻披在她肩上,手臂随后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合她腰间陨铁腰链的位置,那温热而稳定的脉动立刻透过衣料传来,与她自己的心跳悄然同步。
“在看什么?”他低声问,下颌轻抵她发顶,呼吸拂过她耳廓。
“看光。”颜清璃轻声回答,琉璃色的眼眸倒映着越来越亮的晨光,“以前总觉得,光很遥远,很冷,像隔着厚厚的冰层看太阳。现在……”她微微侧过头,望向他熔金色的瞳孔,那里映着她的脸,也映着窗外璀璨的朝霞,“现在觉得,光就在手边,很暖。”
顾司衍的心,被她这句简单却充满隐喻的话语轻轻撞了一下。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牢牢锁住。
“因为你就是光本身,璃宝。”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真挚,“你破碎过,所以懂得黑暗的寒冷;你重曜了,所以知道如何折射温暖。你不是在追逐光,你……已经成为了光源。”
他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剖开了她灵魂蜕变最核心的真相。
颜清璃怔了怔,随即,一种巨大的、混合着释然与了悟的暖流,缓缓涌遍全身。是啊,她不再是被动等待救赎的破碎琉璃,而是主动折射、甚至散发光芒的棱镜与星体。她的“重生”,不仅仅是肉体的幸存或冤屈的昭雪,更是灵魂内核的彻底重塑与升华。
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眼眶,却不是因为悲伤。她仰起脸,望向顾司衍,琉璃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清澈坚定,倒映着他深邃的轮廓和窗外越来越灿烂的天空。
“顾司衍,”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谢谢你……没有让我在黑暗里腐烂。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成为光。”
顾司衍低下头,吻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晨露。“不是我让你成为光,璃宝。”他的唇贴着她微湿的皮肤,声音低沉而温柔,“是你自己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种,等到了破冰的春风。我做的,只是挡开风雪,为你守住那方可以燃烧的天地。”
他总是这样,将最深的情意与守护,归于她自身的坚韧。这份懂得与尊重,比任何轰轰烈烈的拯救,都更让她灵魂战栗。
两人静静相拥,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中,分享着这份无需言语的深刻共鸣。城堡之下,花园里传来星尘清脆的笑声和“璃尘壹号”机器人运转时轻微的嗡鸣,新的一天,在家庭的温馨与宁静中,生动地展开。
早餐时,顾司衍提起了昨夜的报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楚钰的司法精神鉴定程序已经启动。无论结果如何,她的刑事责任不会因此免除,只是审判和关押的方式可能需要调整。”他切下一小块煎蛋,放入颜清璃面前的碟子里,“法律的部分,交给法律。我们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颜清璃点了点头,用小银匙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白粥。热腾腾的米香混合着淡淡的甘甜,温暖着她的脾胃。“嗯。她的结局,已经是她罪行的注脚。”她抬起眼,看向顾司衍,“我们……该向前看了。”
“所以,”顾司衍放下刀叉,熔金色的瞳孔专注地望着她,里面闪过一丝早有计划的亮光,“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京都之巅,璃光塔。”
颜清璃微微一怔。璃光塔,那座由顾司衍亲自督建、作为新颜氏YQL集团全球总部象征的摩天建筑,在她归来后,还从未正式踏足。那里不仅仅是商业地标,更承载着顾司衍对她、对颜氏未来的全部期许与布局。
“去那里……做什么?”她轻声问,心跳不知为何,微微加快了几分。
顾司衍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而郑重的弧度。
“去登高,望远。”他执起她的手,在她微凉的指尖落下一个吻,“去完成你灵魂最后的‘加冕’,和……我们共同的‘启程’。”
他的话语如同带有魔力的咒语,瞬间攫住了颜清璃全部的心神。加冕?启程?
午后,阳光正好。
没有车队喧嚣,没有媒体跟随,只有一架GSY标志性的、流线型琉璃涂装的垂直起降飞行器,悄然降落在璃光城堡后山的专用停机坪。
顾司衍亲自驾驶,颜清璃坐在副驾驶位,星尘则兴奋地趴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与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小家伙今天也格外安静,似乎感受到了父母之间那种庄重而期待的氛围,只是睁大了琉璃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的琉璃巨塔。
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璃光塔顶层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开启,微带城市高度的风拂面而来,却不显得凛冽。顾司衍先行步出,然后转身,向舱内的颜清璃伸出手。
他的手修长有力,掌心温暖。颜清璃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指尖微凉。他轻轻握住,力道坚定,如同一个无声的誓言,牵引着她,踏出舱门。
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正站在京都之巅。
脚下是特制的、完全透明的悬浮玻璃观景平台,站在其上,仿佛凌空而立。四周没有任何遮挡,360度的全景视野将整座京都尽收眼底——远处连绵的黛色山峦,近处如棋盘般规整又充满生命力的城市街区,蜿蜒如银带的河流,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平面。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整个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那些玻璃幕墙的建筑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如同大地向天空撒出的无数钻石。
而他们所在的璃光塔本身,更是视觉的奇迹。塔身并非传统的金属或混凝土结构,而是由无数块特制的、可编程的智能琉璃砖构筑而成。此刻,在日光下,塔身通体流转着柔和而纯净的琉璃光泽,随着光线角度的细微变化,折射出虹彩般变幻的微妙光晕,既坚固沉稳,又轻盈灵动,如同从大地生长而出、直插云霄的一株巨型发光琉璃植物,与周遭环境和谐相融,却又卓然不群。
风在高处更为明显,吹动颜清璃的长发和裙摆。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被这壮阔的景象和身处其间的“高度”所震撼。
顾司衍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与她一同静静俯瞰着这片他们即将共同执掌、也即将因其而改变的土地。
“这里,”良久,顾司衍低沉的声音才在风中响起,清晰而平稳,“将是新颜氏YQL集团的亚洲区核心,也是‘琉璃之光’基金会的发起地与精神象征。”
他微微侧身,指向塔身某个特定的区域,那里镶嵌着一枚巨大的、由实体琉璃与光影共同构成的YQL徽标,其设计融合了古典的琉璃纹样与现代的科技线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不再仅仅是一家公司,璃宝。”顾司衍的目光从徽标移回她脸上,熔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宏大的、属于建设者的激情与笃定,“它将是一个平台,一个枢纽,一个用你父母毕生追求的科学与美学精神,融合最前沿的科技与最温暖的公益之心,去创造价值、守护美好、影响未来的……新物种。”
他的描述,超越了商业的范畴,指向了一种更具理想主义色彩的愿景。颜清璃静静地听着,琉璃色的眼眸倒映着塔身的虹光和他眼中灼热的信念,心中那簇被点燃的新生火苗,仿佛被注入了更充沛的氧气,燃烧得更加明亮。
“而我,”顾司衍执起她的另一只手,让她与自己面对面,两人的目光在京都之巅的清风与阳光下紧紧交缠,“我在这里,为你加冕。”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颜清璃瞬间屏住呼吸的动作——
他单膝,缓缓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