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塔顶的琉璃风,带着城市高处特有的清冽,拂过观景台上相拥的两人。
颜清璃依旧依偎在顾司衍怀中,颈间那条“陨星项链”的琉璃吊坠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温润而坚定的星芒。远处的地平线绵延至天际,京都的全景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活画卷,楼宇、街道、河流在阳光下静静呼吸。方才那场灵魂层面的加冕仪式所带来的震撼与温暖,此刻沉淀为一种深水般的宁静与力量,在她胸腔中缓缓流淌。
顾司衍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合她腰间陨铁腰链的位置,那同步的心跳脉动透过衣料传来,如同最安心的锚,将她牢牢锚定在这片由他们共同赢得的、光明的高处。
“累了?”他低头,唇贴着她额发,声音低沉温柔。
颜清璃摇了摇头,琉璃色的眼眸倒映着城市的光影:“不累。只是觉得……好像终于站在了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位置上。”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被推上去的,也不是复仇后的战利品,而是……我自己走上来,并且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的。”
她的自我认知,清晰得令人心疼,也令人骄傲。顾司衍的心被这话语轻轻撞了一下,熔金色的瞳孔里漾开更深沉的温柔与赞赏。
“这就是加冕的意义,璃宝。”他吻了吻她的发顶,“确认王座,确认方向,确认……你手中权杖的重量与指向。”
正说着,顾司衍腕间的GSY手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代表“家庭内部最高优先级”的特殊震动提示——不是警报,而是星尘的专属联络频道被主动触发的信号。
顾司衍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这个时间,星尘应该在城堡的儿童科技工坊里,进行他那个“家庭守护者联盟”升级计划的初步编程测试,由林惊蛰远程指导,沈砚冰和苏晚陪伴。若非遇到他无法独立解决、且认为必须立刻告知父母的事情,小家伙不会主动以这种“最高优先级”的方式联系。
“星尘。”顾司衍没有避讳颜清璃,直接接通了加密频道,声音平稳,却带着父亲特有的、安抚性的沉稳,“怎么了,儿子?”
全息投影并未开启,只有星尘那带着一丝罕见困惑与兴奋的童音,透过顶级保真扬声器清晰地传来:
“爸爸,妈咪,你们快看这个!我在清理‘璃光审判’病毒后台数据库的冗余缓存时,发现了一小段……嗯……‘奇怪的东西’!”
小家伙的措辞很谨慎,用了“奇怪的东西”而不是“病毒残留”或“错误代码”,这本身就让顾司衍的神经微微绷紧了一分。星尘对技术的直觉和判断力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许多专业工程师,他口中的“奇怪”,往往意味着某种超出常规认知的存在。
“什么东西?”颜清璃也直起身,琉璃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儿子此刻的表情。
“一段代码,很短,但加密方式我从来没见过。”星尘的声音里带着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它不像GSY的架构,也不像林叔叔平时用的任何加密逻辑,甚至……不像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主流加密算法。它藏得很深,嵌在病毒自我湮灭协议的最终确认指令序列的‘缝隙’里,如果不是我今天优化清理算法时把冗余层级提到了理论极限值,根本扫描不到它。”
顾司衍和颜清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璃光终章”病毒的自我湮灭协议是林惊蛰亲自编写的,其彻底性和安全性经过了GSY最严苛的多重验证。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残留”,更不可能有“未知加密方式的代码”藏匿其中。
“你尝试解析了吗?”顾司衍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熔金色的瞳孔里已开始掠过数据流般锐利的光芒。
“试了。”星尘回答,语速加快,“我用了我能调用的所有解密工具和模拟环境,包括爸爸之前给我开放的几个高级算法库。但是……完全无效。它的加密逻辑像是……活的,会变化,会适应,我的每一次试探都会被它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折射’或‘吸收’掉,然后它本身的结构就会发生极其细微但确定的变化,像是在……‘学习’我的解密方式,然后进化出防御。”
“学习?进化?”颜清璃轻声重复,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这描述已经超出了传统恶意代码的范畴,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具备初级人工智能特征的、高度复杂的数字生命体?
“然后呢?”顾司衍追问,手已经不动声色地调出了另一个加密界面,开始远程接入城堡的儿童工坊监控和数据流。
“然后我就想,是不是可以用‘璃尘壹号’新加载的情感模拟模块,尝试和它进行……嗯……非暴力‘沟通’?”星尘的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天马行空的尝试勇气,“我让‘璃尘壹号’向那段代码发送了一段很简单的、代表‘好奇’和‘友好’的数据脉冲,就像我和新认识的小朋友打招呼那样。”
这个做法大胆而充满想象力。顾司衍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为儿子的创造力和勇气感到骄傲,但心中的警惕也升到了最高点。未知的、具备学习进化能力的代码,对任何形式的“沟通”会做出何种反应,完全无法预测。
“它回应了?”颜清璃问,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它……‘动’了一下。”星尘的描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就在‘璃尘壹号’的脉冲触碰到它的瞬间,那段代码的所有加密层突然同时亮了起来——不是被破解的那种亮,而是它自己主动‘发光’。光芒是一种我从来没在数据流里见过的颜色……像是深空里某种不存在于可见光谱的‘X颜色’的模拟?紧接着,整个代码结构开始急速重构、压缩,速度快得我的监控程序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星尘停顿了一下,似乎还在回味那惊人的—幕。
“然后,就在它彻底消失、所有数据痕迹被它自己抹除得干干净净的前一秒——”星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的主屏幕上,闪现了一个符号!只出现了大概0.03秒,但我用视觉缓存把它抓下来了!爸爸,妈咪,你们看!”
下一秒,顾司衍和颜清璃手腕上的GSY手环,以及璃光塔观景台一侧的智能玻璃幕墙,同时接收到了一份经过多重加密的、来自星尘的实时数据传输请求。
顾司衍迅速完成生物认证授权。
玻璃幕墙上,画面切换。
不再是京都全景,而是一幅被放大、增强、并经过降噪处理的静态图像。
图像中央,是一个符号。
一个极其简洁,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古老感与未来感交织矛盾的符号。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极度简化的、抽象的“眼睛”,但“瞳孔”的位置并非圆形或任何常见的几何形状,而是一个由三条细长的、弧度奇特的曲线交错而成的复杂结构,那结构隐隐带有分形几何的特征,却又违背了常见的分形规律,三条曲线的末端以违反物理直觉的方式微微翘起,仿佛指向三个不同的、不存在的维度。
符号的整体线条流畅而冷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吸摄灵魂的深邃感。颜色是单一的、近乎绝对的幽黑色,但仔细观察(经过图像增强),能发现那黑色中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流光在沿着线条的走向缓缓脉动,如同某种沉睡巨物的血管。
这个符号,顾司衍和颜清璃都从未见过。
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图腾、宗教符号、数学标识、或是现代科技公司的LOGO。它独特、诡异、充满了冰冷的非人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美感。
“这是什么?”颜清璃轻声问,琉璃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个符号,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底部悄然升起。她颈间的项链吊坠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核心那点幽蓝光芒的脉动频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顾司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审视着那个符号的每一个细节。熔金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掠过,与他直接相连的GSY核心数据库、林惊蛰的私人加密档案、乃至一些连颜清璃都未必完全知晓的、涉及地球外文明痕迹研究的绝密资料库,都在被高速检索、比对。
没有匹配项。
完全没有。
这个符号,就像是从虚空里直接诞生出来的一样,与人类文明已知的任何信息体系都毫无关联。
“林惊蛰。”顾司衍直接接通了与林惊蛰的专属加密频道,声音冷冽如冰,“看到星尘传回的符号了?”
“看到了,先生。”林惊蛰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如顾司衍)能听出那平稳之下极细微的、属于高度警戒的凝滞感,“已启动最高优先级溯源分析。初步结论:该符号的加密生成逻辑与视觉构成原理,完全超出当前地球科技理论框架。其数据残留的‘熵值’特征异常,带有非自然产生的……‘信息纯度’。”
“非自然产生?”颜清璃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的意思是……人工制造的?但并非我们已知的任何‘人工’?”
“可以这么理解,夫人。”林惊蛰的回答带着技术者特有的谨慎与客观,“更准确地说,它的‘制造工艺’所体现出的信息处理层级和底层数学逻辑,与人类(包括GSY目前掌握的)技术路线存在根本性差异。差异之大,类似于用石器时代的打制石斧,去理解一台量子计算机的运算原理。”
这个比喻让观景台上的空气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