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李府的焦糊味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挥之不去。我独自一人走在盛京城清晨的街道上,晨雾如纱,将远处的楼宇笼罩得模糊不清,就像这场追寻金佛的迷局,看似步步紧逼,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薄雾。
从李府出来后,林政涛返回了公安局,虚清道长则返回太清宫,李默、钉子他们也各自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失落。大家共同的努力,数次与盗佛者图登师徒交锋,明明有好几次已经触碰到金佛的边缘,却总是在最后一刻失之交臂。这一次尤为惨烈,我们眼看着图登驾车冲出去,尽管大家全力追捕,最终却只击毙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弟子,让主犯逃脱,连金佛的影子都没见到。甚至,我们到最后才发现,金佛或许根本就没被带出李府,而是被那个神秘的第四人趁乱转移,我们所有的奔波,都成了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徒劳。
脚步踏在干冷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想起在李府后院的焦土前,虚清道长手中的天机盘无力颤动,我站在废墟前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林政涛攥紧的拳头和不甘的怒吼。我们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可结果依旧是失败。为什么?我反复问自己。是盗佛者的计谋太过狡诈,还是我们的行动太过迟缓?是人心的贪婪交织成了无法冲破的罗网,还是…… 我们本身,就欠缺了足以掌控全局的力量?
僧袍的破口处,冷风灌入,让我打了个寒颤。我以为自己早已勘破世事虚妄,看淡得失荣辱。可真当面对这一次次的挫败,面对国宝蒙尘、生灵涂炭的局面,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与无力。我能诵经超度亡魂,却无法阻止杀戮的发生;我能感应金佛的气息,却无法将其牢牢守护;我能看清人心的贪婪,却无法化解这世间的执念。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的功力不够,涉世太浅?
脑海中浮现出师父曾经说过的话:“佛法不离世间法,修行不在深山里。红尘万丈,皆是道场;人心百态,皆是菩提。”以前我不懂,总觉得只要一心向佛,恪守清规,少管闲事,而这些闲事其实都是人必经之事。可如今亲历了血雨腥风,见识了权谋倾轧,才明白师父的深意。佛法不是逃避现实的港湾,而是直面苦难的勇气;修行不是闭门造车的清高,而是在世事沉浮中坚守本心的定力。我曾想还是正经一点,用 “善” 去对抗 “恶”,用 “理” 去说服 “蛮”,可这世间的很多事情,根本不是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那么简单。这些盗佛之人,身为佛门弟子,却行盗佛杀戮之事,或许他们秉持信仰但违背教义真谛,背离慈悲,可他偏偏能屡次逃脱,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这难道就是所谓的 “命运”?有些东西,即便你拼尽全力,即便它看似触手可得,却终究不属于你?
我回到金佛寺,大家看我垂头丧气的样子,便知结果。我登上佛楼,紧闭佛堂之门。缓缓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微风寒透窗棂,也拂去了我些许疲惫。我开始默念《金刚经》,经文的字句在心中流淌,如同清泉洗涤着纷乱的思绪。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金佛是宝,可它终究是身外之物;追寻是责,可不必执念于结果。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世间的 “相”,是因缘聚合的产物。我们的失败,或许也是一种 “因”,是让我们看清自身局限、领悟佛法真谛的 “缘”。佛法讲因果轮回,空空无住。我之前太过执着于 “追回金佛” 这个结果,反而忽略了过程中的修行。我以为自己在 “救人”,在 “护宝”,实则是在 “执相”。真正的护宝,不是强行占有,而是让它回归应有的归宿;真正的修行,不是逃避苦难,而是在苦难中坚守本心,在挫败中成长蜕变。
诵经声渐息,我的心境渐渐平和下来。失落依旧存在,但多了一份释然;不甘仍然萦绕,却添了一份清醒。我明白,这场追寻还未结束,金佛的下落依旧成谜,盗佛者的罪孽尚未清算,何箴等人的阴谋还在继续。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凭借一腔热血和密法神功行事的年轻僧人了。我开始有些蜕变,原来我一直不愿长大,因为我从没有进入凶险的丛林。
与此同时,盛京城太清宫内,晨钟刚刚敲响,悠扬的钟声回荡在道观的各个角落,带着道家清静无为的意境。虚清道长一身青布道袍,虽然依旧整洁,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他刚回到道观,便径直前往后院的明新道长的禅房。明新道长平日里深居简出,潜心修道,自从虚清道长前去夺佛,明新道长就一直在打坐闭目,等待着消息。
禅房内,檀香袅袅,明新道长正坐在蒲团上打坐,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和而深邃。“道兄,此行辛苦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虚清道长躬身行礼,在明新道长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叹了口气:“惭愧。此次追查金佛,不仅未能将国宝追回,反而让盗佛者再次逃脱,还牵连了不少无辜之人,实在有负所望。”
“原来如此,这也实属无奈呀。” 明新道长摆了摆手,“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此次李府之事,究竟如何?”
虚清道长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叙述开来:从图登师徒与李如闻雇佣的蒙面杀手火并,到挟持李如闻驾车冲出;从林政涛和他们追击,到至两名匪徒死亡,却让盗佛头目逃脱;从我们发现金佛可能未被带出,而是被第四人趁乱转移;再到何箴通过郑少真秘密监控李府,故意阻拦林政涛进入,导致盗佛者有机可乘…… 桩桩件件,详细道来。
明新道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偶尔轻轻点头。直到虚清道长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道兄,你觉得,此次我们真的失败了吗?”
虚清道长一愣,随即苦笑道:“平常人看来,盗佛者逃脱,金佛下落不明,何箴等人的阴谋未能揭穿,这难道不是失败吗?”
“表面看来,确实是失败。” 明新道长微微颔首,“但世间之事,往往不能只看表面。道家说福祸相依,难易相成。此次之事,看似是我们棋差一着,让盗佛者钻了空子,但细想之下,或许这也是一种必然呀。”
“必然?” 虚清道长不解,“何出此言?”
“你且想想,那伙盗徒虽是佛门中人,却行事诡诈,杀戮成性,为了金佛不惜牺牲弟子性命,违背佛门慈悲教义,这是什么?” 明新道长问道。
“这乃是入了魔道,他们佛门应该讲被贪嗔痴妄所迷。” 虚清道长毫不犹豫地回答。
“正是。” 明新道长点头,“贪嗔痴,三毒也。这些人执念于金佛,贪婪作祟;杀戮成性,嗔心难平;自以为计谋天衣无缝,痴心妄想。或许,早已偏离初心信仰,坠入万劫不复之魔道。魔道之人,行事本就无所不用其极,不受清规戒律约束,这是其一。”
“其二,” 明新道长继续说道,“我们是什么人?你我是清修之人,林政涛是执法者。我们行事,讲究师出有名,讲究以理服人,讲究正面出击。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守规矩,他们破规矩。暗箭难防,邪招易成。千百年来,王朝更迭,世间权谋,哪有那么多光明正大的胜利?哪一个惊天动地的成就,不是在打破常规、突破束缚中达成的?哪一场邪不压正的较量,不是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中取胜的?”
虚清道长眉头微皱:“明新你的意思是,我们太过保守,坚守规矩,反而成了束缚?”
“非也。” 明新道长摇头,“规矩是根本,本心不可失。但手段需变通。我们以理服人,是对君子;对付小人,对付魔道之人,若还固守着所谓的‘光明正大’,无异于自缚手脚。这些人用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之计,何箴用权力干预、暗箱操作之法,他们都在用‘非常之法’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我们,却始终在规矩的框架内行事,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焉能不败?”
虚清道长点了点头。他想起了李府门口,郑少真的人以 “奉何主席之命” 为由阻拦他们进入,那一刻,大家都碍于成规,遵守了规矩,却错过了最佳的抓捕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