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警员匆匆离去。林政涛这才转向我们,神色稍缓:“二位,金佛还有劳烦你们继续追查,我将全力给予你们支持,现在盗佛者仅剩一人,想带着金佛离开将是不可能的了。虚清道长点头:“理应如此。”
然而,服部半藏和霍震霄跑到哪里了呢?原来,两人借着闪光弹的掩护,如鬼魅般掠出门外,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身后幽灵楼内,虚清道长与那小喇嘛的声音隐约传来,但追出来的脚步声终究没有响起。
八卦街的巷道在微光中如迷宫般展开。服部半藏左手紧捂腹部,指缝间仍有鲜血渗出。虚清道长那一剑刁钻狠辣,若非他及时以忍术缩腹卸力,此刻恐怕已肠穿肚烂。饶是如此,剑伤深及寸许,每动一下都牵扯剧痛。
“这边!”
霍震霄在前引路,他记住了来时的路线,专挑曲折隐蔽的小巷。两人只能贴着墙根阴影疾行。夜色尚浓,整条街巷还在沉睡,偶尔有早起倒夜香的人推车经过,也被他们提前察觉,悄然避过。
脚步声显得闷而急促。服部半藏能感觉到鲜血正顺着大腿流下,湿透了裤管。他咬紧牙关,将痛楚压下去。黑密宗的忍术训练中,有专门对抗疼痛的法门,此刻正派上用场。
前方巷口隐约有灯光。
是一盏挂在屋檐下的气死风灯,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灯光下停着一辆黑色福特汽车,车旁站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焦急地张望。
“佐藤君!”霍震霄压低声音喊道。
佐藤文雄闻声转身,见二人狼狈模样,脸色一变:“快上车!”
车门打开,服部半藏与霍震霄踉跄钻进后座。佐藤文雄跳上驾驶位,引擎低吼,汽车缓缓驶离巷口,不敢开大灯,只借着朦胧天光,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滑行。
车内弥漫着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
“其他人呢?”佐藤文雄从后视镜看向服部半藏。
“……玉碎了。”服部半藏闭目调息,声音冰冷。
佐藤文雄握方向盘的手一紧,指节发白。那两名武士是当年九鬼隆盛为保护和执行非常任务所留下的血盟杀手,都是日本血盟团培养多年的精锐,在伪满时期专为满铁株式会社执行暗杀任务。“金佛呢?”他涩声问。
“被盗佛者夺走了。”霍震霄接过话头,语气中满是不甘,“要不是那个老道和喇嘛,金佛就跑不了。”
佐藤文雄沉默地开着车。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远空泛起鱼肚白。盛京城正在苏醒,早起的摊贩开始支起铺面,挑水的汉子晃着扁担走过青石路,一切平静如常。可这辆车里,却笼罩着失败与死亡的阴霾。
汽车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驶入盛京老城区,回到了他的私宅暗室内。服部半藏一进密室,便踉跄坐到椅子上。他解开夜行衣,露出腹部伤口——剑痕长约三寸,皮肉外翻,虽已止血,但周围皮肤呈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虚清道长的剑气中蕴含某种道家真力,仍在侵蚀伤口。
“需要医生吗?”佐藤文雄取出医药箱。
“不用。”服部半藏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药粉敷在伤口上。药粉触手即化,融入伤口,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这是黑密宗秘传的“黑莲生肌散”,以雪山黑莲辅以密法炼制,对外伤有奇效。
霍震霄也自行处理伤势。他褪去上衣,胸口一个清晰的暗红色掌印,边缘已开始发紫。他运功调息,八极拳内劲在体内循环,将侵入的异种真气一点点逼出。每运转一周天,掌印颜色便淡一分,但速度很慢。
密室陷入沉默,只有炭炉上水壶发出的“嘶嘶”声。
良久,佐藤文雄终于开口:“服部君,我们接下来……”
“等。”服部半藏打断他,闭目靠在椅背上。
“可是警察那边……”“林政涛不是傻子,看到那些尸体,一定会彻查。”服部半藏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他暂时查不到这里,我们没留下任何东西。”
佐藤文雄稍稍安心,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唉。两名武士道高手,都是精锐。而且……”他看向服部半藏,“服部君,您的伤势如何?那个老道士真有这么厉害?”
服部半藏抚摸腹部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是我大意了。本以为中原道门衰微,剩下些只会画符念咒的神棍。没想到这虚清老道不仅符箓秘术了得,道教剑法武功更是深不可测。那一剑……”他顿了顿,“看似平平无奇,却封死了我所有变化,仿佛早算准了我的应对。这是剑意已臻‘料敌先机’的境界。”
“中国有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服部半藏缓缓道,“道门传承两千年,纵然近代衰微,但总有些真传未绝的隐逸之士。这老道,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霍震霄也感叹道:“我霍震霄练武三十年,八极拳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至少在这关外,没遇到过几个对手。今日竟然……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喇嘛压制住……”
他话说不下去,脸上肌肉抽搐。
服部半藏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霍桑,你可知那尊金佛的来历?”
霍震霄一愣:“不就是元代五台山的宝物吗?”
“宝物?”服部半藏冷笑,“那是件法器,而且是件拥有无上护法神功的活着的法器。元朝时,蒙古铁骑横扫天下,搜集了无数奇珍异宝。五台山那尊金佛,是以纯金混合七宝熔铸,内封释迦牟尼佛舍利及宏愿密法所成,更有历代高僧加持。”
“那个小喇嘛,修的正是阎魔德迦忿怒金刚密法,乃藏传佛教护法神功,与金佛气脉同源。”服部半藏目光幽深,“所以在幽灵楼里,他能感应到金佛气息,甚至能在战斗中借得一丝佛力。若非盗佛者提前以邪法封印了金佛,切断了这种联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们两人,恐怕都走不出那座楼。”
霍震霄脸色变了变,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炭炉上的水开了,佐藤文雄默默起身,泡了三杯茶,寒冷的清晨,一杯热茶总能让人稍感慰藉。
“服部君,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佐藤文雄捧着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我们组织和你们黑密宗对金佛都如此拼命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阎魔德迦在我们佛教乃是护法神之一,是无上战神,可护佑国家,威震八方,我们大日本帝国战败了,但如果我们能得到金佛,在我们黑密宗的宏愿加持下……就改变一切使我们的日本,迎来新生!”
狂热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但下一刻,又被现实浇灭。
服部半藏沉默片刻,忽然问:“佐藤君,盛京城里,我们还有多少人?”
“已经没有能打仗的人了,除了店里还有两三个伙计。都是潜伏多年的暗桩,身份干净,收集些情报还可以。”
“好吧。”服部半藏眼中寒光一闪,“不知道我求援的那几大高手,什么时候才能到盛京,现在我们只能疗伤了,也没有太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