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半藏掷出的闪光铁球炸开的刹那,我与虚清道长同时闭目疾退。那白光不仅刺眼,更蕴含扰乱心神的诡异力量,饶是我们修为不浅,也被迫凝神抵抗。
三息之后,白光散去。
楼内重归昏暗,冷风从破碎的窗户不断涌入,天边一丝微弱的晨曦透过洋窗,在满地狼藉上投下青灰色的光影。
服部半藏和霍震霄已借机从大门遁走,只留下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几块被震碎的残片。我和虚清道长,确认那二人确实已远遁,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道长,可无恙?”我赶紧询问。
虚清道长从阴影中走出,道袍下摆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未见血迹。他面色凝重,先走到房屋尽头的窗边向外察看,院墙外巷陌纵横,雾气朦胧,早已不见任何人影。
“金佛看来是被盗佛者带跑了。”道长收回目光,“不过那个日本人中了贫道一剑,短期内应不敢再追来找事了。”虚清道长目光扫过走廊,“看看这楼里留下的线索吧。”
我也同时转向屋内。那间藏匿金佛的屋子门扉洞开,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到屋内一片狼藉。方才混战中,三方势力齐聚,死者伤者皆有遗留。那些死者身上,或许能找出蛛丝马迹。
天光渐亮,楼内景物逐渐清晰。我们首先走向达尔玛的尸体,那个被日本武士刺穿胸膛的盗佛者。
他仰面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愕与不甘。胸口刀伤极深,几乎贯穿后背,鲜血浸透了藏袍,在地板汇成暗红色的血洼,而且不仅有致命的刀伤,还有一处未痊愈的枪伤,看来此人在这之前已经是被人打伤了,我和虚清道长判断一定是在李如闻的佛堂战斗中被打伤,而且这个人就应该是从李府带着金佛潜逃的那个人。我蹲下身,继续仔细检查。伸手在达尔玛怀中摸索。除了几块银元、一串佛珠,还有一个小巧的牛皮囊。打开囊口,里面是几页折叠整齐的纸,纸张泛黄,边缘破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就着微光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藏文,间杂一些古怪符号。我能认出很多关键词语:“黑天”、“封印”、“逆转”、“舍利”。
“这应该是藏传佛法的密文。”“记载的是一种名为‘大黑天逆转封印术’的邪法。此法需以内力为引,逆转佛门正法,将圣物转为邪器。看这注解——”他指着页边一行小字,“‘佛腹之物,非舍利,乃魔种,封印不可破’。”
“魔种?”我心头一凛。
“难道桑吉嘉措大师在秘笈中记载传闻元代铸造此金佛时,大师不仅在金佛中封入了佛舍利和经文,还以无上佛法镇压了一缕自‘外道魔念’。此魔念无形无质,却能侵蚀人心,放大贪嗔痴三毒。历代守护者严守秘密,没想到这些盗佛者竟然知道此事情。”“看来,这些人真的是当年漠南白寺供奉金佛的守护者,他们懂得如何封印金佛的法力”
“贫道觉得这种密法不是封印,而是一种唤醒。”虚清道长眼神锐利,“你看最后这段——‘魔种醒,黑天临,人间化修罗道场’。这些人不是在封印金佛,或许他们是想唤醒金佛反噬的力量,为他们所用,而不能以正威力、正能量护佑苍生!”
我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那尊阎魔德迦金佛不仅是各方争夺的宝物,更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灾祸之源。
我将纸页小心收好,转向那两名蒙面的日本武士的尸体。
第一名武士喉间一道细窄剑痕,鲜血已凝固成暗褐色。道长蹲下身,扯开他的面罩,这是一张典型的日本人面孔,约莫三十岁,脸颊削瘦。身上没什么东西,倒是发现了一枚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菊花纹,背面是两个汉字:“血盟”。
“日本血盟团的令牌。”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组织我听钉子说过,是曾经以“一刀杀一人”而闻名的暗杀组织,与日本满铁合作,非常专业的恐怖组织。抗战期间更是活跃,没想到胜利一年多,他们竟还在盛京活动。”
第二具尸体的面罩扯下,是个更年轻的日本人,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从他怀中搜出的东西同样是那块令牌!
我们正在查看着现场,楼下忽然传来嘈杂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公安局的!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我与虚清道长对视一眼。想必是昨晚打斗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居民报官。我们整理衣衫,将搜出的证物拿好,缓步下楼。
一楼大厅,十余名警察持枪警戒,为首的正是金佛专案组的林政涛。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便衣,个个眼神锐利。
见我和虚清道长的出现,林政涛好像有所明白,告诉周围的弟兄:都放下枪吧,他们是自己人,现在封锁现场。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昨晚发生了什么?”
虚清道长上前一步,单手立掌:“林队长说来话长,昨夜我与扎西喇嘛尝试追踪金佛下落,到此,没想到与盗匪和另一伙贼人相遇,发生激斗,贼人已逃,留下三具尸体。”
林政涛眉头紧皱,又死了三个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你们赶紧上去看看现场”林政涛吩咐着周边的人。
不一会儿,二楼有人报告,队长,有三具尸体,好像有两个是日本人!有警察惊呼。
林政涛脸色一变,我们一起上了二楼,走到尸体旁仔细查看。当看到那枚“血盟”令牌时,林政涛的表情彻底凝重起来。
“所有人退出去,封锁现场!”他下令道,又转向我们,“二位,劳烦详细说说经过。小刘,记录。”
我们被请到一楼相对完好的房间,林政涛亲自问询。虚清道长从容不迫,从和我商议如何追踪金佛,讲到来到八卦街、潜入幽灵楼、与盗佛者对峙,再到服部半藏和霍震霄突然杀出,三方混战,最后,盗佛者一人从窗口逃脱,另一伙贼人借闪光弹逃遁。
我补充了战斗细节,特别是霍震霄的八极拳特征和服部半藏的地狱降魔神功。
“八极拳……”林政涛喃喃自语,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卷宗,翻到某一页,“二位请看,这是月前发生在盛京老城内的杀人案卷宗。受害者都是帮派中人,他们的死就是被八极拳袭击,而且这个人就是北塔失窃案的关联人。看来这个人就是那个江湖高手“斗笠人”,但一直抓不到人。”
他指着卷宗上的验伤记录:“伤处骨骼碎裂方式、力道透入深度,与八极拳‘透骨劲’特征吻合。一定是他。”
“至于那个会密法神功的日本人——”林政涛又翻出另一份文件,上面盖着“国防部保密局”的红印,“这是上月从对弈山传来的协查通报。对弈山拜火教进行清剿时,他们的首脑人物服部半藏逃脱了。此人身怀绝技,是日本黑密宗的高手,精通各种特务事务。”
他将两份文件并排放置,深吸一口气:“一个在逃的连环劫匪,一个潜伏的日本高级特务,竟然联手出现在盛京,争夺一尊金佛。这事绝不简单。”
“林队长,还有一事。”我取出从达尔玛身上找到的密文纸页,“这是从盗佛者身上搜出的,记载了一种邪法。据我解读,这些盗佛者的真正目的,是想夺回金佛,并驱动金佛祸乱世间。”
林政涛接过纸页细看,他虽然看不懂藏文,但那些诡异符号和图案足以让人不安。他沉吟片刻,忽然问:“你们说,盗佛者还有一人,带着金佛从二楼跳窗跑了?”
“正是。”
“带着那么重的金佛,能从二楼跃下逃跑,看来也是狠角色。”林政涛眼中闪过精光,“来人!立刻以幽灵楼为中心,方圆两里内搜查可疑血迹、脚印!”
警察们领命而去。林政涛又对一名年轻警员道:“小陈,你立刻去通知国防部保密局盛京站的马如龙。就说‘有日本特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