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刀疤脸，在他怀里摸了摸，只找到几枚银币和铜板，连块灵石都没有，穷得叮当响。看来真是最底层的地痞。
他摇了摇头，正要离开，巷口阴影处，却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朋友好身手，好硬的骨头。”
林默眼神一凝，看向巷口。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半旧皮甲、背负一柄阔刃重剑的光头壮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亮，气息凝实厚重，赫然有着灵海境后期的修为！而且观其站姿气度，绝非刚才那些地痞可比，是真正经历过血火厮杀的武者。
“有事？”林默感知到对方并无明显敌意，但警惕不减。
光头壮汉走上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别紧张，俺叫‘铁塔’，就是个混饭吃的冒险者。刚才看兄弟你收拾那几个废物的手法，干净利落，肉身强度更是了得，起了结交之心。看兄弟面生，是刚来铁岩城？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俺知道有家酒馆，酒烈，消息也灵通。”
林默心中念头转动。这铁塔出现的时机有点巧，但态度还算坦诚。自己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了解更具体、更深入的信息，尤其是冒险者圈子里的消息。与一个本地资深冒险者接触，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风险……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底牌，只要不是元丹境老怪亲自出手，自保无虞。
“可以。在下林默。”林默点了点头，报了个化名。
“哈哈，爽快！林兄弟，跟我来！”铁塔哈哈一笑，转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融入街上的人流。林默注意到，铁塔对铁岩城的街道十分熟悉，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的小街，走进一家名为“烈风”的小酒馆。
酒馆里光线昏暗，陈设简单而粗犷，木桌木椅都显得厚重，墙壁上挂着一些兽头标本和磨损的兵器。此刻不是饭点，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
铁塔显然是熟客，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空桌，招呼一声：“老罗，来两坛‘烧刀子’，切五斤卤兽肉，再炒两个拿手小菜！”
柜台后一个独臂老者应了一声，开始张罗。
两人坐下，铁塔给林默倒了一大碗清澈烈酒，酒气辛辣扑鼻。“林兄弟，尝尝，这酒是老板自家酿的，够劲！”
林默端起碗，抿了一口，一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灵力自发运转，才将那股灼热感压下。“好烈的酒。”
“哈哈，是汉子喝的酒！”铁塔自己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林兄弟，看你身手，不像是普通散修，来铁岩城是打算进荒原碰运气，还是另有打算？”
林默放下酒碗，不答反问：“铁塔兄是专门在城门口物色新人的？”
铁塔一愣，随即坦然地笑了：“林兄弟是个明白人。不错，俺们‘荒狼’冒险队最近接了个棘手的活儿，缺人手，尤其是缺好手。队长让俺们在城里多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独行客或者新来的队伍。刚才见林兄弟出手，觉得是个硬茬子，所以才冒昧打扰。”
“荒狼冒险队？”林默微微挑眉。
“嗯，在铁岩城也算小有名气。队长‘狂刀’是灵海境巅峰，副队长‘毒蝎’灵海境后期，加上俺和另外几个兄弟，一共七个人。这次接的活儿，风险不小，但报酬也丰厚。”铁塔压低声音，“目标是黑煞山脉深处的一处‘地火灵窟’，采集一种叫‘炎心玉髓’的宝物。雇主预付了三成定金，事成之后，每人至少能分到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下品灵石？”林默问。
“不，五十块中品灵石！”铁塔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林默心中一动。五十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五千下品灵石，对灵海境修士而言，确实是一笔巨款。黑煞山脉深处的地火灵窟……听起来倒是与他之前接触的阴冥之地截然不同。
“为什么找我？我只是灵海境中期。”林默依旧冷静。
“灵海境中期？林兄弟别谦虚了。”铁塔嘿嘿一笑，“刚才你捏碎包铁棍、硬抗四记闷棍面不改色，那肉身强度，灵力凝练程度，绝对不输一般灵海境后期！而且你眼神里的那股子沉静和杀气，是真正见过血的，不是那些温室里养出来的宗门弟子能比的。俺们冒险队，就缺你这种能打能抗的狠角色。”
林默不置可否，夹起一片卤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他在权衡利弊。加入冒险队，能更快熟悉环境，获取信息，也能借助队伍力量进入更危险的区域。但同样，意味着要与人合作，可能会暴露部分实力和秘密，也需要防备队友可能存在的黑手。
“雇主是谁？任务具体细节如何？地火灵窟里除了炎心玉髓，还有什么危险？”林默连续发问。
铁塔见林默有兴趣，精神一振：“雇主很神秘，是通过商盟的‘暗榜’发布的任务，只留下联络方式和定金，要求半个月内带回至少三滴炎心玉髓。具体细节，需要队长当面和你谈。至于危险……地火灵窟位于黑煞山脉靠近内围的区域，那里活跃的荒兽普遍在二阶（相当于元丹境）边缘，甚至有真正的二阶荒兽出没。灵窟内部温度极高，充斥火毒和地肺煞气，还有可能孕育出‘火煞精怪’或者伴生的火属性荒兽。不过我们有队长搞来的辟火符和寒冰丹，准备还算充分。”
“暗榜……神秘雇主……”林默沉吟。这任务听起来确实风险与机遇并存。他对炎心玉髓本身兴趣不大，但对地火灵窟的环境，以及可能遇到的其他东西有些想法。《万噬源经》需要吞噬各种属性力量来完善，阴冥死气他已经接触并初步融合，地火煞气或许也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我需要考虑一下。另外，我对铁岩城，尤其是关于一些古老传说、奇异之地比较感兴趣，铁塔兄可有这方面的消息？我可以支付报酬。”林默转移了话题。
铁塔愣了一下，没想到林默会对这个感兴趣，想了想道：“古老传说？这可不好说……城里有些老家伙或许知道点啥。哦，对了，最近旧货街那边倒是有点风声。”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听说‘百晓斋’的老孙头，前阵子收了一卷破破烂烂的兽皮古卷，上面画着些鬼画符，没人认得。老孙头当宝贝似的藏着，说是什么上古‘冥文’，跟阴曹地府有关，还说他祖上跟什么‘巡夜人’有点关系，神神叨叨的。不过没人信他，都当他老糊涂了。”
“冥文？巡夜人？”林默心脏猛地一跳！巡夜人？和“巡幽使”是否有关联？百晓斋，旧货街的老铺子……
“那老孙头还说了什么？关于那古卷，或者‘巡夜人’的？”林默追问道，语气虽然平静，但眼神细微的变化还是被铁塔捕捉到了。
铁塔有些奇怪地看了林默一眼，摇摇头：“那老家伙脾气怪，喝了酒就爱吹牛，清醒时嘴严得很。不过他说那古卷是在荒原‘葬风谷’附近的一个古代废墟里捡到的，为了那破卷子，还差点被那里的‘阴风煞魂’给害死。怎么，林兄弟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感兴趣？”
葬风谷！古代废墟！阴风煞魂！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林默几乎可以肯定，那里很可能与万年前的“幽冥失控”有关，甚至可能存在类似幽站的遗迹或线索！
“有些兴趣。铁塔兄，这百晓斋在旧货街具体什么位置？老孙头一般什么时候在？”林默按下心中激动，平静问道。
铁塔虽然疑惑，但还是详细告知了位置，并说老孙头通常下午会在铺子里。
“多谢铁塔兄消息。关于冒险队的事，容我考虑一日，明日此时，在此地给你答复，如何？”林默拱手道。
“行！林兄弟是爽快人！俺等你消息！”铁塔也很干脆。
两人又喝了几碗酒，吃了些酒菜，闲聊了些铁岩城和北域荒原的趣闻轶事。林默从中了解到不少有用的细节，比如城中几个不能惹的人物，荒原上几处着名的险地，以及近期一些值得注意的传闻。
酒足饭饱，林默付了自己那份酒钱（坚持不让铁塔请客），与铁塔告辞，离开了烈风酒馆。
他没有直接去旧货街，而是先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云来居”住下。要了一间带独立小院的安静上房，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从幽泉子玉简中学到的粗浅法门）。
盘膝坐在床上，林默梳理着今日所得。
铁岩城势力错综复杂，暂时无需深入介入。荒狼冒险队的邀请，可以考虑，既能获取资源，也能名正言顺深入黑煞山脉，或许能接触到更多关于古阴碑、幽站之类的线索。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百晓斋”老孙头手中的兽皮古卷！“冥文”、“巡夜人”、“葬风谷古代废墟”……这些信息指向性太强了！必须尽快去确认！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午后。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旧货街，会一会那位老孙头。”
林默换上一件更不起眼的灰布袍，将修为收敛到淬体境，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向着城西旧货街的方向行去。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烈风酒馆后不久，一个坐在酒馆最阴暗角落、一直默默喝酒的瘦小身影，也悄然起身，远远地跟在了他的后面。那人身影飘忽，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赫然也是一位擅长隐匿的灵海境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