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四九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进十一月,西北风就卷着枯叶在胡同里打转,吹得人脸生疼。
轧钢厂食堂里,炉火正旺,却驱不散人们心头的寒意。何雨柱站在打饭窗口后面,手里的大勺稳稳地给工人打菜,一勺红烧肉,不多不少,刚好盖住饭盒底。可递出去的饭盒,接过来的手,都有些迟疑。
“何主任,今儿这肉……”一个老工人看了看饭盒,欲言又止。
“李师傅,肉怎么了?”何雨柱问。
“没、没什么。”老工人低下头,端着饭盒匆匆走了。
旁边窗口的马华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他炒的宫保鸡丁色香味俱全,可有人接过去时,眼神里带着探究,仿佛在检查这盘菜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谣言,像冬天的寒风,无孔不入。
匿名信事件后,虽然厂纪委初步调查认定举报不实,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厂里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传言,一个比一个离奇。
有人说,何雨柱承包食堂后,虚报采购价格,一斤白菜报两斤的钱,差价全进了自己腰包。有人说,他用的油都是劣质油,肉都是病猪肉,所以菜价才能那么便宜。还有人说,他那个新买的电视机,根本不是省吃俭用买的,而是用食堂的“黑钱”买的。
最恶毒的一个版本是:何雨柱和秦淮茹有不正当关系,所以才会帮她摆摊,给她订单。
这些谣言,何雨柱听到了,冉秋叶听到了,食堂的工人们也听到了。可谣言就像空气中的尘埃,看得见,摸不着,抓不住源头。
十一月五日,食堂召开月度总结会。人到得比以往都齐,但气氛很怪。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低着头,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何雨柱,眼神复杂。
“这个月的情况,大家心里有数。”何雨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营业额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利润下降了百分之二十。原因,大家都知道。”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有人说我用劣质原料,有人说我虚报价格,还有人说我和秦师傅有不正当关系。今天,我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第一,食堂所有采购,都有正规票据,账目公开,随时可以查。谁说虚报价格,拿出证据来。”
“第二,食堂用的油是粮店统销的菜籽油,肉是肉联厂的合格肉,菜是菜市场买的鲜菜。谁说用劣质原料,拿出证据来。”
“第三,”何雨柱的声音提高,“我和秦师傅清清白白,就是邻居,就是同事。谁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翻脸!”
话说到这份上,按理该有人站出来表态支持。可来说话,被旁边的刘岚拉住了。
何雨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明白了,谣言已经动摇了人心。大家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信。万一他真的有问题呢?万一纪委再查呢?谁也不想惹麻烦。
散会后,何雨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四年前食堂出事那次。那时候,大家也不信他,孤立他。可最后,他挺过来了。
这次呢?还能挺过来吗?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马华和刘岚走进来。
“师傅,您别往心里去。”马华说,“大家不是不信您,是怕。现在厂里传得那么邪乎,谁不怕沾上事?”
刘岚也说:“何主任,我们信您。可是光我们信没用,得让大家都信。”
“怎么让大家都信?”何雨柱苦笑,“谣言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现在说什么,都有人不信。”
“那就让事实说话。”马华说,“咱们把账本贴出去,把采购票据贴出去,让大家自己看。”
“贴了,有人看吗?”何雨柱摇头,“他们只会说,账本是假的,票据是伪造的。”
三人沉默了。是啊,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看什么都可疑。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何雨柱开门,是厂纪委的小陈。
“何主任,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小陈脸色严肃,“关于匿名信的事,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不是调查过了吗?”何雨柱心里一沉。
“是调查过了,但最近又收到新的举报材料。”小陈说,“这次不是匿名信,是有人实名举报。”
“谁?”
“暂时不方便透露。”小陈说,“举报内容涉及食堂采购的具体细节,我们需要核实。何主任,请您配合。”
何雨柱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实名举报?是谁?刘海中?还是别的什么人?
“陈干事,需要我怎么配合?”
“我们需要查阅食堂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账目和采购票据。”小陈说,“另外,还需要找几位食堂职工谈话。希望您理解,这是正常工作程序。”
“我理解。”何雨柱说,“账目和票据都在刘岚那里,我让她拿给您。职工谈话,需要我回避吗?”
“最好回避。”小陈说,“这样对您,对我们,都好。”
何雨柱点点头,叫来刘岚,交代了几句。看着小陈和刘岚离开的背影,他感觉一阵无力。
第二次调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纪委认为上次的调查不够彻底?意味着举报材料很有说服力?还是意味着,有人铁了心要把他搞垮?
马华气得脸通红:“师傅,这明显是有人捣鬼!实名举报?谁这么缺德!”
“别说了。”何雨柱摆摆手,“清者自清。让他们查吧。”
话是这么说,但何雨柱知道,第二次调查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谣言会更厉害。人们会说:“看,何雨柱果然有问题,不然纪委怎么会查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