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真人,乃是玄武境西北区域一位颇有名气的散修。此人面皮焦黄,骨瘦如柴,乍看如同病痨鬼,唯有一双眸子精光四射,开合间隐有鬼火闪动。他成名于三千年前,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百骨追魂术”和豢养的阴魂鬼物而令人忌惮,修为已至炼虚后期,虽未跻身顶尖,但在散修中也算一方人物。
周六与其相识,源于数月前一次偶然。当时周六为寻觅一种炼制冰魄寒光剑所需辅材“阴魄玄晶”,独自行至玄武境西北的“万鬼渊”外围。恰逢黑骨真人正与一头罕见的“噬魂妖”纠缠,那妖物擅长吞噬神魂,恰是黑骨真人这类鬼道修士的克星,斗得颇为狼狈。周六路过,见那妖物凶戾,又感应到黑骨真人身上虽阴气森森,却并无太多血腥怨孽之气(至少近些年如此),便顺手弹出一道“玄冰剑气”,将那噬魂妖冻毙。
黑骨真人因此欠下周六一个人情。得知周六欲寻阴魄玄晶,便主动告知了黑域大会的消息,言及会上或有此物出现,并愿意引荐。
黑域大会,乃是玄武境及周边区域一个极其隐秘的地下交易会,百年一开,参与者鱼龙混杂,正邪皆有,交易之物也往往来路不正或极其罕见。此会最大的特点,便是绝对保密。所有参与者皆需遮掩容貌气息,交易地点“黑域”更是一处被上古禁制笼罩的独立空间,内有压制神识的规则,极大地保护了交易者的隐私。也正因如此,许多在外面见不得光或不敢轻易出手的宝物、情报,往往会在这里出现。
周六将此消息告知韩立后,韩立略作思量,便觉可行。一来,那阴魄玄晶对周六的冰魄寒光剑进阶确有大用,在外界难寻。二来,此类地下交易会往往信息灵通,或能打探到一些关于影族、九渊宫乃至其他方面的隐秘消息。三来,让周六独自历练一番,与黑骨真人这等老牌散修打交道,也有益于其增长见识。
故而,在将器灵子妥善安置于冰魄静室,苏澜继续暗中追查影族线索,韩立本人坐镇小院主持大局之后,周六便依约前来与黑骨真人汇合。
两人约定的地点,是九仙山西北方向三千里外的一处荒凉戈壁。此处远离九仙山核心区域,灵气稀薄,怪石林立,常年刮着凛冽的罡风,寻常修士绝少踏足。
此刻,周六一身素白长衫,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面上覆着一张仅能模糊五官的普通木质面具。黑骨真人则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骨制面具,只露出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
听了黑骨真人关于黑域大会忌讳与遮掩手段的一番提点,周六微微颔首,拱手道:“多谢真人指点。”
“周道友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黑骨真人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显得有些沉闷,“时辰将至,我们这便出发吧。入口在戈壁深处的一处‘流沙海眼’附近,还需赶一段路。”
说罢,他身形一纵,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遁光,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朝戈壁深处掠去。其遁术颇为奇特,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忽左忽右,似乎在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路径,避开戈壁中一些天然的禁制或危险区域。
周六紧随其后,身法飘逸,如踏雪无痕,速度丝毫不慢,且总能精准地跟上黑骨真人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在昏黄的戈壁与凛冽的罡风中穿梭,如同两道幽灵。
约莫飞遁了半个时辰,前方景象骤然一变。原本坚硬的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正在缓缓流动的沙海。沙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沙海中央,有一个直径约百丈的巨大漩涡,正不急不缓地旋转着,将周围的流沙不断吞噬进去,深不见底,正是“流沙海眼”。海眼周围,空间微微扭曲,隐隐有黑色的电芒闪烁,散发着一股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此刻,在海眼边缘一片相对稳固的黑色巨岩上,已经稀稀落落地站着四道身影。
这四人也与周六二人一般,皆以各种手段遮掩了身形容貌。一人浑身笼罩在浓密的黑雾之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人身着色彩斑斓的宽大袍服,脸上戴着一张似哭似笑的戏曲脸谱。一人身形矮小如童子,却披着一件与其身材极不相称的宽大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最后一人则最为奇特,仿佛只是一道不断扭曲变幻的影子,贴在地面上,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四人彼此间隔数丈,泾渭分明,并无交流,只是静静等待着。
黑骨真人与周六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那四道身影只是略略抬首瞥了一眼,便又恢复原状。黑骨真人带着周六在巨岩边缘寻了一处空地落下,也不与那四人搭话,只是低声对周六道:“周道友,稍安勿躁。入口开启还需一炷香左右。那四人与我等一样,都是来参加此次黑域大会的,彼此互不相识,也无需理会。”
周六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人。以他炼虚中期的神识,配合《玄冰诀》特有的冰心澄澈之效,虽受此地紊乱的空间波动和对方遮掩手段影响,仍能大致感应到一些端倪。
那黑雾笼罩之人,气息阴森晦涩,带着浓重的尸气与怨念,修炼的应是邪道炼尸或养鬼之术,修为约在炼虚初期。
彩袍脸谱人,气息诡谲多变,时强时弱,难以捉摸,周身隐隐有淡淡的甜腻香气溢出,似乎擅长用毒或幻术,修为在炼虚中期左右。
蓑衣童子,看似矮小,但气息凝练如山,隐隐有土黄色灵光在蓑衣下流转,应是一位精擅土属性功法或遁术的修士,修为同样是炼虚中期。
至于那地面上的“影子”,气息最为隐晦,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周六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其修炼的功法,似乎与“影”有关,但气息又与人族常见的影属性功法略有不同,透着一股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的“暗”之意境。修为……竟有些难以判断,似乎在炼虚后期,又似乎更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感。
周六心中暗自记下。这黑域大会,果然卧虎藏龙。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戈壁上的罡风似乎更猛烈了些,吹得沙海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唯有那流沙海眼,依旧不急不缓地旋转着。
忽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抬起了“头”,望向了流沙海眼的正上方。
几乎同时,周六、黑骨真人以及其他三人,也心有所感,齐齐望向同一方向。
只见海眼正上方约百丈高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一点极致的黑暗迅速扩大,仿佛一张无形的巨口正在张开。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紊乱,朝着那黑暗中心涌去,连光线似乎都被其吞噬。
“入口要开了。”黑骨真人低声道,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周道友,待会儿跟紧我。进入时可能会有轻微的空间撕扯之力,护住周身即可。”
话音刚落,那黑暗中心猛地一涨,化作一个直径丈许、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银黑色电光的圆形通道!通道内部幽深漆黑,不知通往何处,只有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黑暗气息从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