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传讯江南总负责人柳随风,令他动用一切手段,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稳住物流总司,扑灭骚乱。对为首闹事、蛊惑人心的漕帮长老及背后世家,不必姑息,抓其首恶,杀一儆百!女学基金一切运作照常,若有内部人员趁乱异动或与外部勾结,记下名单,按叛徒论处,等我回去亲自清理门户。”
“第五,”她顿了顿,眼中冷冽的杀意稍缓,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声音也低了些,“给萧御……送一份‘礼物’。不必言明我的具体位置和计划,只需让他知道,我还活着,让他……无论如何,撑住,守住京城,等我回来。”
她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仿佛不是在重伤休养,而是在运筹帷幄,指挥一场规模浩大的反击战役。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考虑得周密严谨,既有雷霆手段,也有隐秘后招。
铁叔领命而去,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主子坠崖重伤,身中剧毒,身处绝境,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保住性命,还能如此冷静清晰地分析局势,布下如此一张涵盖朝堂、军队、经济、情报的反制大网……这份心志、谋略与掌控力,简直令人敬畏。
疗伤、解毒、谋划、布局……时间在高度紧张与精密计算中飞速流逝。谢凤卿的身体在鬼市搜罗的奇药和自身坚韧意志的双重作用下,缓慢而稳定地恢复着。鸠羽之毒被暂时压制,伤口开始愈合,高烧退去。但更重要的,是她的意志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淬炼与涅槃。坠崖之辱,剧毒蚀骨,朝野背叛,盟友倒戈……这一切,如同最猛烈的火焰,烧去了她曾经或许还有的一丝犹豫与温存,让她看清了权力场上最残酷的本质——仁慈与宽容,在某些时候,只会成为敌人刺向自己的利剑。
“既然他们想要这天下大乱,想要将我建立的一切撕碎,”她望着镜中自己苍白却锐利如刀、仿佛褪去了一层柔和外壳的面容,眼神冰冷而坚定,“那我便让这乱,来得更彻底一些。用烈火,焚尽枯枝朽木;用鲜血,洗刷魑魅魍魉。待尘埃落定,方见……真正的新生。”
第七日,黎明之前,黑水渡秘密船坞。
巨大的“鲲鹏号”如同来自深海的洪荒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被天然岩壁遮掩的隐秘港湾。船体线条流畅,通体乌黑,帆桅收拢,与夜色和岩壁几乎融为一体。
谢凤卿在铁叔和几名绝对心腹的护卫下,登上了这艘属于她的“海上行宫”。她已换下一身破烂的衣衫,穿上了一身利落的墨蓝色劲装,外罩一件宽大的玄色大氅,青丝用一根乌木簪简单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却线条愈发清晰凌厉的脸庞。身上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但那股经霜不凋、浴火重生后的凛冽气场,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摄人心魄。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渊渟岳峙,让所有前来迎接的船员、水手、护卫,都不由自主地躬身垂首,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进入专属的、布满机关与隔音设施的核心舱室,她屏退左右,打开了舱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面是一个特制的、带有复杂机括锁的金属保险柜。
指纹、密码、特定顺序的旋转……多重验证后,保险柜无声滑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枚黑沉沉、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完整虎符。形制、纹路、重量,甚至上面细微的磨损痕迹,都与她和萧御共同掌管的那一对虎符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她早年以“财神”身份,通过隐秘渠道收集珍稀材料,耗费重金,请天下最顶尖的匠人秘密仿制的“副符”!除了她和极少数核心工匠,无人知晓其存在。真正的虎符一对合一才能调动全军,这副符本身并无实际调兵权,但在特定的情境下(比如主帅的绝对配合与承认),足以制造出她已完全掌控兵权的震慑效果。
旁边,是一柄连鞘长剑。剑鞘通体乌黑,无任何装饰,古朴沉重。她伸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剑身并非她惯用的桃花剑的银亮,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乌黑色泽,仅在刃口处流动着一线幽蓝的寒光。剑身靠近护手处,刻有暗红色的、仿佛火焰又似凤凰羽翼的古老纹路,这是墨家研究院以天外陨铁为主材,融合数种奇异金属,为她量身打造的备用佩剑——“玄乌”。此剑锋利无匹,更兼具韧性与硬度,其色如夜,其势如渊,更契合她此刻历经生死、心性淬炼后的心境与处境。
她拿起虎符,冰冷沉重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又轻轻抚过玄乌剑冰凉的剑身,感受着其内蕴的凌厉锋芒。
然后,她走到舷窗边,望向外面。
东方海天相接之处,夜色正浓,但已有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悄然撕开了深蓝的天幕。更远处,海平面下,似乎有金光正在孕育、挣扎,即将喷薄而出。
“京城,”她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足以撕裂黑暗的力量,“我回来了。”
“带着北境的风雪与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