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各行小道(2 / 2)

结果触目惊心。

沿线土地,大半是贫瘠的坡地、旱地,按照市价,最高不过每亩一两五钱,低的只有七八钱。

整条线路算下来,实际征地款,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九万两。

而同丰公司账面上,却足足列支了八十万两,那凭空多出来的七十一万两差额,去了哪里?

报告附上的图表清晰显示,这些溢价土地的分布,与当地几位府县主要官员、以及同丰公司几个重要股东的亲属、门人拥有的土地位置,高度重合。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通过虚报地价,侵吞朝廷拨款,由官、商、乃至地方豪绅共同分肥的盛宴。

更关键的一页,是从同丰公司内部搞到的、过去一年的铁路运费明细账摘要。

其中,运送兵工作坊器材、边防部队给养等军需物资的运费,单价竟是同等距离、同等重量普通民货运费的三倍有余。

而账目显示,这些军需物资运输的审批单和接收回执上,频繁出现一个名字的签章,兵部武库司主事,卫允文。

顺着卫允文这个名字,调查员只用了不到两天,就查清了他的父亲,卫定邦,一位五年前因伤退役的红袍军老资格千人卫,正是同丰铁路公司幕后的第二大股东,占股一成七。

而卫定邦当年退役时领取的丰厚抚恤金和赏银,似乎正好成了他入股同丰的启动本金。

一条清晰的线,从虚报的征地款,到异常的军需运费,最终连接到了退役军官、现役武官,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一张利用职权和关系,在振兴实业旗号下疯狂吸血的网络。

同日,深夜,天津通盛银号总部。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或坐或站着十几个人。

一方是七八个穿着深色制服、臂缠特殊袖标、面无表情的红袍联合金融稽查署调查员。

另一方,是银号的掌柜、几名主要账房,以及一位闻讯赶来的、穿着绸面皮袄、脸色难看的银号大股东代表。

“王主事。”

稽查署带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神色冷峻的瘦高个,姓方,他将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推到银号主事面前。

“奉上峰令,对贵号进行反洗钱及异常资金流动专项抽查,请即刻开放所有账册,特别是过去半年内,单笔交易额超过一万银元的所有账户流水明细,包括存、取、转、汇,我们要逐笔核对。”

银号主事是个五十多岁的精明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强笑。

“方专员,这......这抽查自然配合,绝对配合!只是......您也知道,咱们银号每日往来账目浩繁,这万元以上的流水,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全部调齐,有些账册,存在城外库房,有些......正在整理归档。您看,是不是宽限几日,容我们准备齐全,再请各位过来?”

“准备齐全?”

方专员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王主事,我们是抽查,不是预约查账,要的就是即时、随机,城外库房?派人去取,我们等着,正在整理?现在就去拿,今晚,就在这里,我们要看到所有相关账册。”

“这......这不合规矩啊方专员!”

大股东代表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不满和隐隐的威胁。

“通盛银号是合法经营,信誉卓著,你们这样突然袭击,还要即时调取所有核心账目,传出去,让客户们怎么想?影响了银号信誉,这责任谁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