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产、工厂、烟囱、新马路、高楼......都在那些‘点’上疯狂堆积。”
“而广大的‘面’,农村,还有那些没能挤进工厂工地的底层百姓,却在失血,在枯萎,在变成供养那些‘点’膨胀的、廉价而无声的‘流沙’。”
赵铁鹰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充满了忧愤。
“里长,这不是发展,这像是......抽干一片海,去注满几个湖,湖面看着是高了,可海要干了,湖里的水,又能满多久?”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魏昶君手指敲击扶手的、单调而沉重的哒哒声。
他不再看那些报告和图,目光重新变得幽深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是时候了。”
他缓缓道。
“备车,召集会议,所有在京的民会、启蒙会代表,各部主官,还有你们复社的核心,都到,立刻。”
一个时辰后,大会议室。
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截然不同。
偌大的殿堂里,济济一堂,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会议桌后,魏昶君披着一件半旧的墨蓝色棉氅,在老夜不收的搀扶下,缓缓坐下。
他没有穿朝服,脸色苍白,身形佝偻,但坐在那里,就如同定海神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压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民会总代表、启蒙会代表等人,坐在左侧前排,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赵铁鹰等复社代表坐在右侧。
各部官员分列其后。
彼时,魏昶君坐下后,甚至没有让主持会议的官员开场。
他直接抬起枯瘦的手,对侍立一旁的老夜不收示意。
老夜不收转身,对殿外打了个手势。
八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将士,抬着四个沉重的、用黑布遮盖的箱子,步入大殿,将箱子放在空地上。
黑布揭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卷宗、账册、照片、地图,以及......十几个用红绸衬底、盛放着各种物证,带血契约、劣质药品、假银元、矿工尸骨照片等的托盘。
一股混合着纸张霉味、血腥气和无形压力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里面的东西。”
魏昶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是过去三个月,由我直接指派、独立调查所获,涉及十七家所谓‘实业巨子’,以及与他们勾结的官吏、豪绅,共计......一百四十三人。”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殿内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虚报地价,侵吞国库,倒卖赈灾专款,喝灾民血,走私违禁,资敌牟利,绑架贩卖劳工,草菅人命,非法持有海外战略资产,勾结官员,操纵行市,欺行霸市,盘剥百姓......”
魏昶君缓缓念出一项项罪名,每念一项,老夜不收就示意内卫举起相应的卷宗摘要或物证展示。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触目惊心。
尤其是当那些矿工遗骸照片、被折磨致死的契约华工画像、以及虚报的八十万两征地款与仅发放九百两抚恤金的残酷对比被当庭展示时,不少官员脸色发白,低头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