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巴楚草原对峙结束、马家武装不战自溃的同一日,喀什噶尔城内,气氛微妙而紧绷。
十二支早已秘密潜入、混迹于各行业的青年复社“西域特别经济工作组”成员,如同听到统一号令,同时出现在城门口、市集中心、各主要商号、银楼门前以及人流聚集的茶馆饭铺,张贴出盖有猩红大印的崭新布告。
布告的标题简明扼要。
《晓谕西域商民,限期自首减罪》。
内容直指核心:朝廷已查明,马世昌及其“丝路联合商会”,长期以“联合议价”、“运输协调”、“安全保卫”等名目,把持行市、囤积居奇、盘剥农商、对抗朝廷政令。
现责令凡参与其中、知情不报、或受其胁迫而有不法情事者,限三日内,赴工作组指定地点自首,并退缴不当得利、提供线索。
凡主动自首、配合调查者,可视情节依法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
心存侥幸、隐匿不报、甚至企图销毁证据、对抗调查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并视同马世昌之同党。
布告最后,以加粗字体再次强调。
“首恶必办,胁从可纠,迷途知返,此其时也。”
与以往马家权势熏天时不同,这次布告贴出,围观者虽仍窃窃私语,惊疑不定,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恐惧,更多了一种观望、权衡、期待。
巴楚草原的消息尚未完全传开,但“马会长的队伍被朝廷大军镇住了”、“听说枪都没敢放”之类含糊的流言,已如同水银泻地,悄然渗透。
工作组的人也不再沉默,他们会向围观人群中那些看起来最惶惑不安、或面带愤懑的普通小商贩、匠人、农夫,低声但清晰地解释布告内容,点明“只惩首恶,不究胁从”的原则,甚至暗示马家倒台,日后买卖公道的前景。
变化始于当天下午。一个在街头卖烤馕的瘸腿老汉,或许是受够了马家爪牙常年白吃白拿的欺压,或许是看到草原方向隐约传来的枪炮声让他觉得“天”真的要变了,他第一个颤巍巍地走到布告旁,对着工作组那个看起来最和气的年轻后生,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指了指城中马家最大货栈的方向。
工作组的人记录下来,给了老汉一张盖了戳的纸条,让他可以去指定的粥棚领一袋白面。
这个小小的举动,像在看似坚固的冰面上凿开了一道裂缝。
第二天,举报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被强占了田产水渠的小农户,有被压价收购羊毛的牧人,有被“商会”强征了“安保费”的行商,甚至还有在马家货栈做工、因“手脚不干净”被毒打致残的苦力......他们起初畏畏缩缩,只说些小事。
但随着工作组认真记录,并迅速派兵查抄了几个证据确凿、民愤极大的马家外围管事窝点,将抄没的粮食、布匹当场分发给穷苦人后,形势骤然一变。
第三天,工作组驻所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举报信、状纸如雪片般飞来。
不仅有匿名投递的,更有不少人按了手印、画了押的实名控告。
三日之期未到,收到的各类举报信函已超过两千封。
愤怒、积怨、恐惧、以及看到“变天”希望后滋生的勇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马家看似坚不可摧的统治基础。
喀什噶尔城,这座被马家视为“王城”的西域重镇,在枪炮声之外,正经历着一场无声却更彻底的瓦解。
喀什噶尔这座西域商埠,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却是根基上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