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京师的调兵电文抵达,巴楚草原的风,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尘土的气息。
这里并非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场,而是天山南麓一片倾斜的、布满砾石和低矮骆驼刺的缓坡。
清晨的阳光刺破高原稀薄的空气,将两支对峙队伍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边,是黑压压一片,足有三千之众的马家“联合商会护卫总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棕色劲装,大部分人肩上挎着新式的栓动步枪,腰挎弯刀,不少人骑着高头大马,队形虽不如正规军严整,却也颇有声势。
人群前方,几面绣着复杂徽记和“保境安商”、“联防自卫”字样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世昌一身绸袍,端坐于一匹雪白骏马之上,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对面,带着惯有的倨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身旁,簇拥着几十名西域有头有脸的商号东家、部落头人代表,人人脸色凝重,或忧或惧。
另一边,是沉默如铁的洪流。
红袍新军第一镇、第二镇主力,近万人,以营连为单位,呈扇形展开,占据了有利的缓坡高地。
士兵们枪刺如林,军容肃杀。
最引人注目的,是阵地前沿,那几十挺用帆布半掩、但黝黑枪管和粗壮冷却水套筒已清晰可见的天工院最新式重机枪,它们被巧妙地布置在几个关键点位,形成了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控制面。
机枪手们面无表情,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只有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前方。
没有硝烟,没有呐喊,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在蔓延。
风卷起沙尘,掠过对峙的双方。
“马会长!”
红袍军阵前,一名身着笔挺将领服的中年将领,用铁皮喇叭喊话,声音洪亮,穿透风声。
“里长有令,尔等私蓄武装,已违《民间防卫器械管制例》,现令尔等,即刻解除武装,所有枪械弹药,原地封存,听候处置,商会一应事务,由朝廷派遣之特派员会同地方,依法核查,抗拒者,军法从事!”
马世昌腮帮子的肌肉鼓了鼓,他催马向前几步,同样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滑与强硬,却也掩不住底色的虚张声势。
“将军此言差矣!我等西域商民,地僻路遥,匪患不绝,蓄械自保,乃迫不得已,且早有向地方衙署报备,今日聚集,非为对抗朝廷,实为护卫我等合法身家财产,免遭宵小趁乱劫掠,商路畅通,货殖繁盛,方是朝廷之利,西域之福,若朝廷一味以刀兵相逼,寒了商民之心,断了大宗货流,恐非国家之福,亦非里长所愿见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面露忐忑的同伴,声音又拔高几分,带着煽动。
“红袍天下,法理昭昭,岂能无故加兵于安分商贾?我等所求,无非是一个‘公道’!还请将军体恤下情,暂收兵戈,容我等派代表赴京,向里长、向朝廷,陈情辩白!”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抬出自卫、报备的幌子,又用货流、商心相要挟,最后还扣上法理、公道的大帽子,是典型的以势压人,企图以商业影响力绑架军政决策。
然而,对面的红袍军将领,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放下喇叭,对身旁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副官立刻转身。
只见红袍军阵地前沿,那些半掩的帆布被猛地掀开。
几十挺黑洞洞的机枪枪口,齐刷刷地指向马家队伍。
在阳光下,冷却水套筒反射着森然寒光,沉重的枪身透着工业时代的冷酷。
更令人胆寒的是,所有机枪的枪机,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清晰而整齐的“咔嚓”上膛声!
成箱的黄铜子弹链被副射手迅速接上,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