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密令。
许负回到洛阳的当晚,启在承光殿密室召见。
烛火跳动,启的脸色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他将一卷帛书推给许负:“这是女艾传回的情报,你看看。”
许负打开帛书,上面写着:“商汤欲以三片碎片,换伯益人头。伯益确与西羌勾结,羌使三入其府。”
“伯益真与西羌勾结?”许负担问。
“真假不重要。”启说,“重要的是,商汤给了朕一个杀伯益的理由。宗室那边,朕能交代了。”
“陛下要杀伯益?”
“不得不杀。”启站起身,“西羌骑兵已到孟津北岸,五千人。伯益答应事成后割让河西三郡,这是卖国!”
许负沉默,伯益走到这一步,是她没想到的。
“舜帝陵那边呢?”启转换话题,“最后一片碎片,真有线索了?”
“是。”许负取出坤、离、兑三片碎片,放在案上,“三片共鸣,指向蒲坂舜帝陵。最后一片艮卦,应在陵中。”
“商汤也会去。”
“必然。”许负担说,“他已有四片,必想凑齐。但坎卦已毁,八卦不全,集齐七片会有何后果,尚不可知。”
启看着碎片:“终古查了古卷,说八卦玉玦若缺一片,余下七片会互相冲克,持片者必遭反噬。
所以商汤不仅要找最后一片,还要找替代坎卦之物。”
“何物可替代?”
“舜帝玄圭。”启说,“玄圭与八卦玉玦同出舜帝之手,皆有镇国神力。姚重华手中的玄圭,就是关键。”
许负担起彭巫祝拼死护住的玉盒:“彭巫祝是舜帝旧臣后裔,他助商汤,恐怕也是为了玄圭。”
“所以舜帝陵之行,不止夺碎片,还要夺玄圭。”
启说,“朕已命梁东率三千精锐先行,你带碎片随后。
记住,若事不可为,宁可毁掉所有碎片,也不能让商汤集齐。”
许负担身:“臣明白。”
走出密室时,终古在门外等她。老迈的太史令眼中满是忧虑:
“许大人,舜帝陵的机关,比阳城祭坛更凶险。当年舜帝下葬时,八位受封大臣各守一关,其后人世代守护。你要闯的,是八关。”
“八位守护者都还在?”
“多半不在了,但机关还在。”
终古递给她一卷羊皮图:“这是先祖留下的陵墓图,只有外围三层。内五层从未有人进去过,不知详情。”
许负担过图:“多谢太史令。”
“还有一事。”终古压低声音,“女艾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商汤故意让她传信,必有算计。你到蒲坂后,不要完全相信她传来的情报。”
蒲坂暗流。
五日后,蒲坂。
这座舜帝晚年居住的小城,如今已成边境要塞。
梁东的三千军队驻扎在城外十里,不敢靠近——舜帝陵是圣地,夏朝律法规定,军队不得入陵三十里内。
许负扮作祭祀官,带着晓棠、明镜和十二名护卫进入蒲坂城。
城中气氛紧张,街上常有带刀的舜帝后裔巡逻。
他们在驿馆住下,傍晚,驿丞送来热水时,低声说:“姚首领请大人子时到城南陶坊一见。”
“姚重华?”
“是。大人独自去。”
子时,许负担身赴约。
陶坊已废弃,院子里堆着破败的陶坯。姚重华坐在石磨上,身边只带了两名亲卫。
“许大人,久仰。”姚重华拱手。他五十余岁,面色苍白,阳城受的箭伤显然未愈。
“姚首领约我,有何指教?”
“谈交易。”姚重华说,“我知道你要找最后一片碎片,我也知道商汤也要找。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住舜帝后裔的传承。”
姚重华说:“启陛下对前朝后裔素有猜忌,这些年我们如履薄冰。
若你答应,舜帝陵内的机关图,我给你。”
许负担头:“我无法代表陛下承诺。”
“但你能影响他。”姚重华说,“你是女神相,启最信任的人之一。你一句话,比我百人请命还有用。”
“为何不直接找陛下?”
姚重华苦笑:“伯益找过我,说启有意削除所有前朝后裔的封地。我若直接见启,恐怕走不出洛阳。”
许负想起伯益与西羌的勾结:“伯益的话,不可信。”
“我知道。”姚重华说,“但他拿出了夏朝宗室的密议记录,上面确有此事。白纸黑字,由不得我不信。”
许负心中一沉,若宗室真在密议削除前朝后裔,那启的处境比她想的更险恶。
伯益不仅能调动西羌,还能煽动宗室。
“机关图给我,我会尽力。”许负担道。
姚重华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图:“这是外围五层机关图。
内三层只有守护者知道,我也无能为力。
另外,商汤已到蒲坂,住在城西客栈。他身边多了个神秘人,不是彭巫祝。”
“是谁?”
“不知道,蒙着面,但从身形看,是个女子。”
女艾的危机。
城西客栈,天字号房。
商汤的独眼盯着跪在地上的女艾:“伯益回信了吗?”
“回了。”女艾递上竹筒:
“伯益答应合作,三日后子时,他会开孟津城门,放西羌军入城。条件是,事成后封他为摄政王。”
商汤看完信,冷笑:“摄政王?他想得美。等西羌军入了洛阳,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女艾低头不语。
“你再去传信,告诉伯益,我会在舜帝陵拖住许负和梁东,让他放心行事。”
女艾退出房间,回到自己住处。关上门,她从发髻中取出一片薄竹,用炭笔快速写下:“汤将攻舜帝陵,伯益三日后反,西羌军至孟津。”
这是给梁东的情报,但她现在无法送出——客栈内外都是商汤的眼线,连她去茅房都有人跟着。
窗外传来猫头鹰叫声,两长一短。是梁东的接应信号。
女艾推开窗,看见对面屋顶有个黑影。她将竹片裹上小石子,扔过去。黑影接住,消失在夜色中。
她刚关窗,门就被推开了。仲虺站在门口。
“首领让你过去。”
女艾心中一紧,表面平静:“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
主房里,商汤正在擦拭一把匕首。彭巫祝站在角落,那个神秘蒙面女子也在,背对着门。
“女艾,你跟了我两年。”商汤说,“我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那我问你,你昨日去城南陶坊,见了谁?”
女艾脸色骤变。
“姚重华,对吧?”商汤转身,“他给了你什么?机关图?还是别的什么?”
女艾跪下:“首领,奴婢只是去采买陶器,未见过姚首领。”
“撒谎。”蒙面女子转过身来,摘下蒙面布。
女艾看清她的脸,瞳孔猛缩——这是她曾见过的脸,在洛阳宫中,伯益身边的一个侍女。
“她叫女枝,是伯益派来协助我的。”
商汤说:“她认得你,女艾。你是启的情报官,两年前杀了真正的女巫,顶替她的身份。我说得对吗?”
女艾知道瞒不住了,她突然跃起,冲向窗户。
但仲虺更快,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将她摔在地上。匕首抵住她的喉咙。
“不忙杀。”商汤说,“留着她还有用。许负不是要来舜帝陵吗?用她做饵。”
陵前布局。
舜帝陵在蒲坂城南的历山脚下,陵墓依山而建,入口是两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舜帝治水的功绩。
梁东的军队守在三十里外,许负带人来到陵前时,商汤的人已经到了。双方在陵前空地对峙,中间隔着五十步。
商汤身边站着彭巫祝、仲虺,还有那个蒙面女子。
女艾被绑着,跪在地上。
“许大人,又见面了。”商汤说,“做个交易如何?你手中的三片碎片,换她一条命。”
许负担头:“一个情报官,不值得三片碎片。”
“那加上这个呢?”商汤挥手,蒙面女子押出另一个人——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间与姚重华有七分相似。
“姚重华的独子,姚平。”商汤说,“姚重华给你机关图,坏我大事,这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