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天难得放了晴。
张婶拄着红木拐杖来接他们,裹着厚厚的驼毛围巾,活像个圆滚滚的棉桃。
老人手里捧着个玻璃罩子,里面是小宝重做的糖画夜枭,翅膀上粘满了亮晶晶的糖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像落了层碎星子。
“姑娘,这是奶奶欠你的。”张婶把糖画塞进伊莎贝拉手里,又从布包里掏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雪白的糯米粉,“里面是新磨的糯米粉,我让老周顾问查了《血族饮食图谱》,说这东西性子温,养气血,回头让小林给你做汤圆吃。”
伊莎贝拉握着糖画的手微微收紧,玻璃罩子的反光落在她浅紫色的瞳孔里,像落了片星空。
“谢谢您,张奶奶。”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真切的暖意。
张婶摆摆手,用拐杖轻轻敲了敲林砚之的腿:“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看看这黑眼圈,比伊莎贝拉姑娘的瞳仁还深。”
她转头对伊莎贝拉笑,皱纹里盛着阳光,“以后书斋的饺子,我多做两份,给你补补。”
巷口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林砚之扶着伊莎贝拉慢慢走,张婶跟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巷子里的事:“那几个戴黑帽的被调解会带走了,老周说要按《猩红公约》重罚;小宝画了张‘英雄姐姐’的画,贴在书斋门口呢……”
伊莎贝拉的目光掠过巷口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竟冒出几个嫩绿的芽苞,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林砚之说:“糯米粉……做芝麻馅的吧。”
林砚之笑着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阳光穿过两人交握的手指,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远处,书斋门楣上的“昼与夜的共栖地”牌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旁边的灯笼虽没亮,竹骨却挺得笔直,像在等夜幕降临,好再一次亮起暖黄的光,照亮两个依偎的身影。
有些伤会留下疤,但有些暖会扎下根。
就像这巷子里的桂花,年年秋天都会香;
就像书斋的灯,总会为晚归的人亮着。
而他们,会带着新添的疤,把往后的日子,过得像芝麻馅汤圆那样,软糯、香甜,且团圆。
巷口的梧桐树下,多了块青石碑。
石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是老周顾问特意让人从城郊采石场选的“共生岩”——这种石头遇人类体温会泛暖,沾血族灵血会发光,最合适用来刻记两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