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顾问带着调解会的人送来块新牌匾,黑檀木上刻着“共栖”二字,是他集了祖父和老夜棘的字迹拼的,笔锋里既有人类的刚劲,又有血族的飘逸。
张婶端来刚蒸好的糯米糕,往伊莎贝拉盘里堆了满满一碗:“多吃点,看这小脸还是太白。”
小宝举着新做的糖画冲进来看热闹,不小心把糖霜蹭在了风铃上,银铃顿时裹了层亮晶晶的甜,晃起来更响了。
林砚之正在柜台后整理古籍,抬头时看见伊莎贝拉站在窗边,晨光穿过她的发梢,在绿萝与月光草交缠的影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转头看过来,浅紫色的瞳孔里盛着书斋的暖光,像把所有温柔都揉了进去。
风又起,两串风铃再次唱起歌,铜的清越与银的沉郁缠绕着,飘出很远,像在告诉整条巷子——
仇恨会褪色,但用陪伴熬出的甜,会像这交缠的藤蔓,像这和谐的铃声,在岁月里越长越牢,生生不息。
“今天读哪首?”林砚之翻开那本17世纪的血族诗集,书页间的梧桐叶已经成了温润的琥珀色。
阳光透过伊莎贝拉鼻梁上的浅茶色护目镜,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落在她浅紫色的瞳孔边缘,晕出圈柔和的暖。
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最终停在《与昼为邻》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块极浅的修补痕迹,是林砚之特意用糯米胶混着银粉补的,上面添了行小小的人类笔迹:“别怕影子重叠,那是光在拥抱我们。”
银粉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和诗集原有的烫金纹饰融在一起,像两种文字在悄悄对话。
伊莎贝拉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护目镜后的睫毛颤了颤,声音里带着笑意:“就这首。”
她清了清嗓子,用血族母语读起来,尾音的卷舌比从前更柔和,像晚风拂过刚灌浆的麦田。
读到补写的那句时,她换了人类的语言,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书页上:“别怕影子重叠,那是光在拥抱我们。”
林砚之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听她读诗的夜晚,那时的月光和此刻的阳光一样,都在她眼里盛成了温柔的河。
他伸手,替她把滑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护目镜的金属边,温温的,像她此刻的体温。
檐角的风铃又响了,叮铃叮铃的,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
前几日下雨积在青石板上的水洼还没干透,此刻正映着天空的蓝,日光和悄悄爬上东边檐角的月光倒影在水里相遇,金的暖与银的清终于彻底融在一起,像被谁揉碎的金箔和银箔,在风里漾出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诗集摊在两人中间,梧桐叶书签轻轻颤动,像在为这融合的光影、和谐的风铃声,轻轻打着节拍。
往后的日子还长,但此刻,光与影的拥抱里,诗行与心跳的共鸣里,已经藏好了所有关于“共栖”的答案——
从不是昼与夜的妥协,是光与影的甘愿重叠,是用漫长岁月证明,最动人的约定,从来都写在日常的琐碎里,写在每一次抬头时,恰好撞进彼此眼里的、那片共同的光亮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