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稠得像化不开的蜂蜜,顺着花房倾斜的玻璃顶漫下来,在白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滚出细碎的金芒。
苏菲亚踮着脚摘了朵半开的,花萼上的绒毛蹭得指尖发痒,她把花别在麻花辫梢,露水顺着花瓣尖儿滑下来,滴在帆布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
包带磨得肩膀有些发红,可一想到书斋里的蜂蜜饼干该香了,脚步就轻快得像踩着风。
“砚之先生,饼干要趁热吃!”她推开书斋木门时,铜环撞在门臼上,叮的一声轻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林砚之正趴在长案上拓印古籍,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又给我带蜂蜜的?你这小姑娘,是把家里的蜂箱都搬来了不成?”
案上的宣纸上,淡褐色的墨迹里藏着弯弯曲曲的符号,像雨后爬出来的潮虫。
苏菲亚把饼干罐放在案边,铁皮盖子磕出清脆的响。
她踮脚去看那拓片,指尖刚要碰到纸边,又猛地缩回来,在粗布裙摆上蹭了蹭:“这是伊莎贝拉小姐说的‘星文’吗?奶奶说碰了会招月亮来的,到时候书斋里的影子都会说话。”
林砚之低笑起来,把拓好的纸轻轻拎起,晾在竹架上:“伊莎贝拉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阳光透过镜片,在墙上投出个圆圆的光斑。
“她说……”苏菲亚的声音忽然轻了,眼睛瞟向虚掩的门,“她说黄昏的光最适合读诗,能把字里的影子泡得软软的。”
话音刚落,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带着些微的凉意。
苏菲亚猛地转身,看见伊莎贝拉站在门槛边,银灰色的长裙沾着些草叶,大概是从后山来的。
胸前的夜枭胸针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紫水晶做的眼睛转了转,恰好落在苏菲亚辫梢的白玫瑰上,像两颗被揉碎的星星。
“伊莎贝拉小姐!”苏菲亚慌忙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玻璃盒,里面躺着片压平的月光草,叶片上的银纹像被晨露吻过,在昏暗里也发着微光,“今天的标本,比昨天的亮些!我特意在窗台上晒了三个时辰呢。”
伊莎贝拉接过盒子时,指尖擦过苏菲亚的掌心,凉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
她浅紫色的瞳孔里映着书斋昏黄的灯光,像盛着两杯温吞的葡萄汁:“你的手怎么这么暖?”
“因为我总在花房晒太阳呀。”苏菲亚晃了晃手腕,棉布袖口滑下来,露出小臂上晒出的淡金色绒毛,“奶奶说人类是向日葵变的,离了太阳就蔫了,你看我胳膊上的毛毛,都晒成蜂蜜色了呢。”
伊莎贝拉低头看着月光草,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麦秸,却让苏菲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奶奶说得对。”她把标本夹进随身的皮册里,皮革封面印着暗纹,“人类的诗里也总写太阳,‘日出于东山之上’,‘晨光吻着你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