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工部侍郎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看清满手殷红后,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拿人的几个老臣,此刻面如金纸,身子抖得像筛糠。他们这才惊恐地意识到,龙椅上那位不在,这金銮殿里真正说了算的,是眼前这个平日里还要给他们端茶倒水的老太监。
“完了……大乾完了,我们都完了……”
礼部尚书一屁股瘫坐在地,官帽歪在一边,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像是魔怔了。
就在这当口,那平日里最擅长见风使舵的户部侍郎反应最快。
“啪嗒”一声。
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膝行几步蹭到途贵脚边,脑门磕得砰砰响。
“公公!途公公!下官知错了!下官刚才是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老人家!我愿签!我自愿加入凤家军!只求公公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他一边磕头,一边伸手去扯途贵的衣角,在那上面留下了几个带血的指印。
途贵低头,在那满是褶子的眼皮底下,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大人这是折煞咱家了。”
途贵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只手,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咱家是个奴才,是个身子残缺的阉人,哪里受得起朝廷命官的大礼?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咱家乱了纲纪?”
话音未落。
那名一直守在途贵身侧的带刀护卫,手腕一翻。
寒芒乍现。
噗嗤。
一颗好大的头颅骨碌碌滚了出去,正好停在礼部尚书的脚边。那户部侍郎的无头尸身晃了两下,才软软地倒在血泊里,脖腔里的血喷了三尺高。
“啊——!!”
剩下的十几个大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
尤其是刚才那几个跟着周御史起哄的,这会儿脑袋都快埋进裤裆里了,生怕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途贵接过小太监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血点,这才抬起眼皮,扫视全场。
“咱家也不跟各位兜圈子。”
他把帕子随手扔在尸体上,语气淡然,“如今这局势,各位心里都有数。我和严冬将军,那是实打实投了凤家军的。”
途贵没往下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渗人,“不想通敌叛国,那是各位的气节,咱家绝不勉强。只要去偏殿委屈几日,等凤大将军接管了京城,自会有个公道。”
“大将军不是嗜杀之人。哪怕做不成官,种几亩薄田,当个平头百姓,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种地?
这帮平日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官老爷,去种地跟杀了他们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能不能活到种地那天还两说!
有了前车之鉴,再没人敢废话。
“签!我签!”
“公公成全!吾等愿誓死效忠凤将军!”
呼啦啦跪倒一片。
途贵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匍匐在自己脚下,心里那股积攒了半辈子的郁气,终于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拿上来。”
途贵一招手。
两名护卫搬来一张紫檀木桌,摆上纸笔和印泥。
“一个个来,别挤。只要签了字,严将军承诺的物资,一分不少。往后各位的家眷,凤家军罩着。”
除去被杀的那两个,剩下的十二位,那都是朝堂上的顶梁柱。二品的大员,三品的重臣,平日里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拿捏住了他们,也就等于把这大乾朝廷的架子给拆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堆烂木头。
就在这时,殿外夜空中突然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那是严冬给的信号。
途贵眼神一凝,随即挥了挥手。
“上吃的。”
两名小太监抬着个炭火炉子走了进来,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水正烧得滚开。
紧接着,一箱花花绿绿的方块面饼,还有一箱子透明瓶装水被搬到了大殿正中。
“今晚外头乱,各位大人就在这殿里将就一宿。”
途贵指了指那口锅,“把这儿收拾干净,血腥气太冲,别坏了大人们的胃口。尸体拖出去喂狗。”
“是!”
两名小太监手脚麻利,几下就把尸体拖走,又提来两桶水冲刷地砖。
水雾升腾,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小太监撕开那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把四块面饼扔进锅里,又依次挤入酱包、粉包、蔬菜包。
那一瞬间。
一股霸道至极、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浓烈香气,像是长了腿一样,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咕噜。
咕噜噜。
大殿里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一位老臣实在忍不住,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拿碗,却被守锅的小太监一把挡了回去。
“大人且慢。”
小太监皮笑肉不笑,“这可是凤将军赏下来的军粮。您还没签字呢。小的可不敢把这救命的粮食,喂给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