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签字。
但这一次,没人再觉得那是屈辱。
“我签!”
那个之前藏了半块饼子的工部侍郎第一个冲上来。
他抓起笔,手抖得像帕金森,却写得飞快。
“只要能让我家里人活命,别说签字,让我把这身官皮扒了都行!”
他在纸上重重按下手印,鲜红如血。
领头的带刀侍卫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把你家地址写清楚。半个时辰内,自有人送粮送水过去。凤将军有令,既入了伙,就不会让自家兄弟的家眷饿着。”
工部侍郎一听这话,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北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谢凤将军活命之恩!老朽……老朽这条命卖给您了!”
“行了,拿碗吃面去吧。”侍卫努了努嘴,眼神轻蔑地扫过后面那群还在犹豫的人,“反正这锅就这么多,谁先签谁先吃。”
这话一出,剩下的矜持彻底崩塌。
“我签!给我笔!”
“别挤!我是尚书!我先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二个名字,签得整整齐齐。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北侧的一处偏僻回廊里,途贵和严冬碰了头。
严冬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胸口鼓鼓囊囊的,那是穿在里面的防弹背心。
“怎么样?”严冬低声问。
“妥了。”
途贵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十四个,死两个,剩下十二个全摁了手印。”
严冬冷笑一声,“记下来。等破了城,把名单交给凤将军,这几人的死活,让将军定夺。”
“放心,咱家心里有本账。”途贵压低声音,“殿前那八百带刀护卫,已经全被叶胜策反了。现在陛下寝宫外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咱们的人。”
“陛下呢?”
“咱家让御膳房的小太监,在晚膳的安神汤里加了点料。这会儿估摸着睡得正香。”
严冬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那就动手。”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宫墙之间。
途贵在前带路,严冬领着一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紧随其后。这一路上,凡是遇到的巡逻队,要么是自己人,互相点个头就放行;要么就是还没来得及被策反的死硬派,直接被弩箭无声无息地钉死在阴影里。
很快,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武器库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朱红大门紧闭,门口居然没有守卫。
严冬一抬手,队伍瞬间停下。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怎么回事?”严冬眉头紧锁,“这里平日里至少有两队禁卫军轮值。”
途贵也有些发懵,“许是……都被调去守城门了?还是说听说这边发粮,都跑去投诚了?”
严冬虽然心中起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一挥手,两名开锁的好手摸了上去。
就在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的瞬间——
唰!
无数道火光陡然亮起,将这方寸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库房四周的高墙上、屋顶上、甚至原本空荡荡的回廊柱子后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数不清的弓弩,黑洞洞的枪口,像是死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锁定了严冬这一千人。
严冬瞳孔骤缩。
中计了!
这里哪是没有守卫,这里分明是藏了一支军队!
“怎么可能……”途贵脸色惨白,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宫里的禁卫军咱家都摸过底,那一万多人大多都在各宫值守,这里哪儿冒出来这么多人?”
严冬环视四周,心沉到了谷底。
五千人。
至少五千人!
而且看这架势,装备精良,神情肃杀,根本不是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普通禁卫军。
这是小皇帝手里最后的底牌!
他把这五千人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库房重地,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严将军,好久不见啊。”
一声尖锐高亢的嗓音,伴随着锣鼓开道的声音传来。
库房大门缓缓打开。
在那层层叠叠的甲士簇拥下,小皇帝一身黑色龙袍,头戴九龙冠,手按天子剑,一步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