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渊世界与陈玄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会看到一片死寂的灰色森林，腐朽的树干，腐烂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就像现实世界中被腐朽之森侵蚀的区域那样。
但眼前是绿色的海洋。
浓得化不开的绿。
陈玄站在一片巨大的叶子上，是真的叶子，直径超过十米，像一座浮岛。周围是无数类似的巨叶，层层叠叠，形成立体的森林。阳光从上方洒落，穿过叶片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湿润，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远处有鸟鸣声，有流水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正被腐朽之主侵蚀，陈玄会以为这是正常甚至称得上美丽的世界。
他激活真实之眼，仔细观察。
绿色的表象下，隐藏着灰色的脉络。
每一片叶子的叶脉中，都有微不可察的灰色能量在流动。每一棵树的树干里，都有细小的灰色菌丝在蔓延。每一寸土壤下，都有灰色的孢子正在休眠。
这个世界已经被感染了。
只是感染还在潜伏期。
陈玄从巨叶上跃下，向地面落去。
下落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这里植物的高度超乎想象。他穿过层层叶片，最终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柔软有弹性。
陈玄确认方向，向最近的聚居地前进。
情报显示，翠渊世界并非没有智慧生命。恰恰相反，这里生活着名为“翠灵”的原生种族。他们是植物形态的人形生命，与森林共生，掌握着独特的生命法则。
腐朽之主要将整个世界转化为腐朽森林，就必须先清除或转化这些翠灵。
陈玄需要找到他们。
走了大约半小时，陈玄遇到第一个翠灵。
那是一个女性形态的翠灵，身高约一米六，皮肤是淡绿色的，头发是由细小的藤蔓编成。她穿着一件由树叶织成的衣物，手持一根木杖，正蹲在一条小溪边采集什么。
察觉到陈玄的靠近，她猛地站起，木杖指向陈玄，尖端冒出绿色的光芒。
“站住！你是谁？”她的声音清脆，带着警惕。
陈玄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我叫陈玄，来自其他世界。”他说，“来找腐朽之主的。”
翠灵女性听到“腐朽之主”四个字，神色更加警惕。
“你是它的爪牙？”
“不是。”陈玄说，“我是来清除它的。”
翠灵女性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木杖。
“你身上没有腐朽的气息。”她说，“但也没有翠灵的气息。你确实来自其他世界。”
她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陈玄。
“你刚才说，来清除腐朽之主？”
“是的。”陈玄说，“它之前依附于渊主，现在渊主被清除了，但它逃到了这里。我追踪它而来。”
翠灵女性沉默了一会儿。
“跟我来。”她说，“我带你去见长老。”
她转身向森林深处走去。陈玄跟上。
路上，陈玄了解到这个翠灵女性的名字叫“叶痕”，是翠灵一族的巡逻者。她每天的任务就是在聚居地周围巡逻，防止腐朽生物的渗透。
“你们已经被攻击了？”陈玄问。
“三个月前开始的。”叶痕说，“起初只是边缘地带的植物枯萎。后来出现了腐朽生物，那些被感染的动物和植物。最近，它们开始主动攻击我们的聚居地。”
“你们怎么抵抗？”
“用生命法则。”叶痕说，“翠灵天生能操控生命能量，可以净化轻微的感染。但感染越来越强，我们的净化能力跟不上了。”
她顿了顿。
“长老说，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半年。”
陈玄没有说话。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翠灵聚居地。
这是建在巨树上的村落。几十间树屋用藤蔓固定在树干上，之间有吊桥连接。树下是一片广场，几个翠灵小孩在玩耍，几个成年翠灵在编织工具或处理食物。
看到叶痕带回来一个外人，所有翠灵都停下手中的事，看向陈玄。
叶痕带陈玄来到最大的那棵树下。树干上开了个门洞，里面是宽敞的树屋。
“长老，我带了一个外来者。”叶痕对着门内说。
“让他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
陈玄走进树屋。
屋内陈设简单，几张木椅，一张木桌，墙上挂着一些植物的标本。一个老年翠灵坐在窗边，他的头发已经全白，在翠灵中，这代表年龄极大。
长老看着陈玄，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
“世界境。”他说，“而且是掌握了创造法则的世界境。”
陈玄心中一动。这老者的眼力不简单。
“长老能看出来？”
“翠灵与生命法则共生。”长老说，“我们能感知其他生命的本质。你体内的力量很特殊，不是单纯的一种法则，而是多种法则的融合。核心是创造。”
他示意陈玄坐下。
“你说你来清除腐朽之主。为什么？”
“因为它是渊主的遗产。”陈玄说，“渊主虽然被清除了，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在祸害各个世界。铁幕世界的机械神教已经被解决了，现在轮到腐朽之主。”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腐朽之主为什么要选翠渊世界吗？”
“因为这里有生命法则？”陈玄猜测。
“不止。”长老说，“翠渊世界的核心，是一颗‘世界树’的种子。那是多元宇宙诞生之初留下的原始生命种子。如果腐朽之主能污染这颗种子，它就能获得创造新世界的能力，完全由腐朽构成的世界。”
陈玄神色凝重。
“种子在哪里？”
“在翠渊世界的最深处。”长老说，“世界树之渊。那是我们翠灵一族的圣地，也是整个世界的生命源泉。腐朽之主正在试图渗透那里。”
“你们没有阻止它？”
“阻止了。”长老说，“派了三批战士，都没有回来。腐朽之主的力量太强了，它的腐朽法则正好克制我们的生命法则。正面战斗，我们没有胜算。”
他看向陈玄。
“但你不同。你的创造法则，是唯一能对抗腐朽法则的力量。”
陈玄没有推辞。
“告诉我世界树之渊的位置。”
长老从墙上取下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很简陋，但标注了关键地点。翠渊世界的地形像一个大碗，边缘是高耸的山脉，中间是凹陷的盆地。世界树之渊在盆地最深处。
“从这里出发，直线距离约三百公里。”长老说，“但你不能直线前进。腐朽之主的势力已经渗透了大部分区域，你需要绕开它们的控制区。”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路线。
“这条路相对安全。你会经过三个翠灵村落，可以在那里补给和休息。如果一切顺利，五天能到达。”
陈玄看着地图，记住了路线。
“我尽快出发。”
“等一下。”长老叫住他，“叶痕会和你一起去。”
陈玄看向叶痕。叶痕也是一愣。
“长老，我……”
“你是我们这一代最优秀的巡逻者。”长老说，“你对森林最熟悉，能帮外来者避开危险。而且，你体内有特殊的生命天赋，也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
叶痕沉默了，然后点头。
“好，我去。”
陈玄没有拒绝。有个本地向导确实方便。
两人简单准备了一下，就出发了。
第一天，路程顺利。
叶痕对森林的了解远超陈玄的想象。她能通过树叶的轻微抖动判断风向，通过鸟鸣判断前方是否有危险，通过植物的生长状态判断哪里是安全的路径。
傍晚，两人到达第一个翠灵村落。
村落的情况不好。三分之一的树屋已经空了，村民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
村长告诉他们，腐朽生物在前天晚上袭击了村落，带走了五个人。
“带走了？不是当场杀死？”陈玄问。
“不是。”村长说，“它们活捉。我们追踪过，发现那些被带走的人被送到了腐朽森林深处。那里有巨大的树状结构，人被绑在树上，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叶痕的脸色发白。
陈玄明白了。
腐朽之主在用翠灵做实验。
“终末转化”的实验。
第二天，两人继续前进。
中午，他们遇到了第一批腐朽生物。
那是三只被感染的野兽。原本应该是类似鹿的生物，但现在它们的身体一半腐烂，一半覆盖着灰色的菌丝。眼睛浑浊，嘴角流着灰色的液体。
它们发现了陈玄和叶痕，立刻冲过来。
叶痕举起木杖，准备释放生命法则。
但陈玄拦住了她。
“我来。”
他上前一步，右手抬起。
创造法则——生命净化。
七彩光芒笼罩三只腐朽生物。
它们发出惨叫，身体剧烈颤抖。灰色的菌丝开始脱落，腐烂的部分开始愈合。几秒后，三只生物瘫倒在地，恢复正常。
但它们也死了。
净化虽然清除了腐朽，但它们的生命已经耗尽。
叶痕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它们本来是翠渊的生灵。”她低声说，“被感染，被利用，最后……”
“我知道。”陈玄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腐朽之主不死，这样的悲剧会越来越多。”
叶痕点头，继续前进。
第三天下午，他们到达了第二个村落。
但这个村落已经不存在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树屋被烧毁，吊桥被切断，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工具和衣物。还有血迹，很多血迹。
叶痕在废墟中寻找，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重伤的翠灵。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腹部被贯穿，伤口周围有灰色的菌丝。他看到叶痕，眼中闪过一丝光。
“叶痕……是你……”
“溪木！”叶痕跪在他身边，“发生了什么？”
“腐朽之主……亲自来了……”溪木艰难地说，“它要我们……交出世界树种子的位置……我们不说……它就……”
他剧烈咳嗽，灰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
“种子……不能被……得到……”
他看着陈玄。
“你是……外来者……你……能阻止它吗？”
陈玄蹲下，握住他的手。
“我会的。”
溪木笑了。
然后他的眼神涣散，生命气息消失。
叶痕跪在原地，眼泪流下。
陈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过了很久，叶痕站起来，擦掉眼泪。
“走吧。”她说，“不能让溪木白死。”
陈玄点头。
两人继续前进。
第四天，他们到达了腐朽森林的边缘。
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绿色。树木全部枯死，变成扭曲的灰色骨架。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菌丝，踩上去会陷进去。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味，让人呼吸困难。
叶痕的脸色很差。她是翠灵，生命法则的一部分，腐朽气息对她来说是剧毒。
陈玄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从洪荒世界带来的解毒丹，递给叶痕。
“含着。能暂时抵抗腐朽气息。”
叶痕接过丹药，含在口中，脸色好了一些。
两人踏入腐朽森林。
这里的光线昏暗，天空被灰色的雾气遮蔽，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陈玄展开真实之眼，在黑暗中寻找路径。
走了大约两小时，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活物。
不是腐朽生物，是一个人。
一个被绑在灰色树状结构上的人。
那是一个翠灵女性，还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她被灰色的藤蔓缠绕着绑在树上，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叶痕想冲过去救人，被陈玄拉住。
“等等。”
他仔细观察周围。没有陷阱，没有埋伏，但树的结构很特殊——它连接着地下深处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