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冲进废墟时,沈清沅正跪在碎石堆里,左手死死攥着那支血簪。簪尖沾满她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混进灰烬和残砖。她没抬头,也没喊疼,只是把簪子按在胸口,嘴唇动得极轻,像在念什么。
赵峰跟在后头,想上前扶,被陆衍抬手拦住。他蹲下来,没碰她,只盯着那支簪:“你母亲的魂,还在?”
“在。”她声音哑得厉害,“但撑不了多久。”
陆衍伸手,想拿簪子看,她猛地缩回手,眼神冷得像刀:“别碰。”
他没强求,转头对赵峰说:“去营地,取我的药箱,还有朱砂、黄纸、三根新烛。”
赵峰转身就跑。沈惊寒被人搀着走过来,脸色比纸还白,腿都在抖,却硬撑着站到妹妹身边:“我帮你。”
沈清沅摇头:“你站都站不稳,别添乱。”
“我是你哥。”沈惊寒咬牙,“双生血的事,你瞒到现在。现在要招魂,我不上谁上?”
她没再说话,左手撑地站起来,右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陆衍伸手托住她胳膊,她没甩开,也没道谢,只低声说:“布阵的地方,得是空地,四面无遮,离水近。”
“西北角有片河滩。”陆衍说,“跟我来。”
她点头,由他半扶着往前走。沈惊寒跟在后头,一步一喘,没人催他,也没人回头看他。
到了河滩,陆衍铺开黄纸,摆好蜡烛,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暗红液体,混进朱砂里。沈清沅看着,突然问:“这是谁的血?”
“我的。”陆衍没抬头,“西域王族血脉,和你母亲同源。能稳魂。”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没说话,接过毛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画符。左手握笔不稳,线条歪斜,她咬牙重画,一遍又一遍,直到纸面被划破三次,才勉强成形。
“点烛。”她放下笔,把血簪插进阵眼。
陆衍点燃三根蜡烛,火苗刚起,簪子突然震了一下,发出嗡鸣。沈清沅立刻割破左手掌心,让血滴在簪身上。血珠滚落,渗进纹路,簪子嗡鸣声更响,一道淡影从簪尖浮起,缓缓凝成人形。
是苏婉。
她身形模糊,面容却清晰,嘴角带笑,眼睛直直看着沈清沅:“傻孩子,别耗自己。”
沈清沅眼泪掉下来,却没哭出声,只哑着嗓子说:“娘,我带你回家。”
苏婉摇头:“魂已残,归途难。你哥体内的蛊虽除,可我的魂靠双生血续命,你一人之血不够。”
沈惊寒立刻上前,割开手腕,血滴进阵中:“加上我的。”
苏婉的影子晃了一下,似乎想伸手摸他,却穿过了他的手臂。她叹气:“你们兄妹,怎么都这么倔。”
陆衍突然开口:“西域王族密文,出现在血簪共鸣时。你母亲,曾是王室祭司。”
沈清沅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簪身浮现的文字,是西域古祭文。”陆衍语气平静,“只有王族祭司才懂。你母亲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苏婉的魂影微微一颤,眼神复杂:“有些事,等你们平安回中原再说。”
沈清沅没追问,只抓起包袱,把血簪小心包好,贴身收进怀里:“现在就走。”
陆衍皱眉:“你腿伤未愈,魂力不稳,路上若出事——”
“那就死在路上。”她打断他,“总比让我娘魂飞魄散强。”
沈惊寒咳嗽两声,抹掉嘴角血丝:“我走前头,探路。”
陆衍没再劝,转身去牵马。赵峰带着几个兵士赶来,背上背着干粮、水囊、伤药,还有两副简易担架。
“我们护送。”赵峰说,“节度使下令,务必把夫人……把夫人的魂,送回祖坟安葬。”
沈清沅点头,没多话,由陆衍扶着上了马。她坐得笔直,左手紧按胸口,血簪隔着衣料发烫。
一行人刚出营地,天边就飘来乌云。风卷着沙,打在脸上生疼。沈惊寒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妹妹,见她没掉队,才继续往前。
走了不到十里,沈清沅突然勒马,脸色煞白。陆衍立刻靠过去:“怎么了?”
她没答,只从怀里掏出血簪——簪身颜色变淡,嗡鸣声几乎听不见。苏婉的影子在簪尖若隐若现,随时要散。
“撑不住了。”她声音发抖,“得补血。”
陆衍二话不说,抽出匕首划开手腕,血滴在簪身上。影子稳了些,却仍虚弱。沈惊寒也凑过来,再割一刀,血混着陆衍的,一起滴上去。
苏婉的声音飘出来:“别浪费……你们的血救不了我太久。”
沈清沅咬牙,突然抓起匕首,往自己心口上方一寸狠狠一划。血涌出来,她直接把簪子按在伤口上。
“清沅!”陆衍一把抓住她手腕,“你疯了?那是精血!”
“我知道。”她推开他,声音冷得像冰,“要么我折寿,要么我娘魂散。选哪个?”
陆衍没再拦,只撕下衣摆,用力缠住她伤口。血很快浸透布条,他缠了一层又一层,手指发抖,却没停。
沈惊寒想说什么,被赵峰拉住。没人敢出声,连马都安静下来。
苏婉的影子终于凝实,伸出手,虚虚抚过沈清沅的脸:“孩子,别这样。”
沈清沅摇头,抓起缰绳:“走。天黑前,得赶到下一个驿站。”
队伍重新启程。她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血顺着布条往下滴,染红了马鞍。陆衍骑在她左侧,右手始终虚扶着她后背,随时准备接住她倒下的身子。
沈惊寒落后半步,盯着妹妹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天快黑时,他们到了驿站。沈清沅下马时腿一软,被陆衍一把抱住。她没挣扎,任他把自己抱进屋,放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