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抱着她走出地道时,风雪正猛。赵峰撑开油布伞挡在两人头顶,伞骨被风压得弯成弧线。沈惊寒站在马车旁抖落斗篷上的雪粒,钥匙在掌心攥出红印。
“粮仓位置已确认。”他掀开车帘,羊皮地图平铺在矮几上,“三处红叉分别对应龟兹、焉耆、疏勒。”
沈清沅挣开陆衍的手臂坐进车厢,狐裘下摆扫过药箱边缘。她左手按住抽搐的小指,指节绷得发白。“北狄使臣临死前提到三十万铁骑——他们等的不是钥匙,是开春前最后一批军粮。”
陆衍把药箱搁在脚边,取出青瓷瓶倒出三粒褐色药丸。“神经痉挛会干扰判断。”他递过水囊,“服药后睡两个时辰,天亮前能到第一个驿站。”
药丸滚到矮几角落,沈清沅用匕首尖挑起塞进陆衍衣领。“西域不等人。”她抓起地图卷成筒状,金属杖头戳向龟兹标记,“赵峰带前锋营抄近道,明日午时在孔雀河谷汇合。”
沈惊寒按住她手腕:“你的腿撑不住连续颠簸。”话音未落,车外传来甲胄碰撞声。十二名亲卫牵着换乘的战马列队完毕,马鞍旁挂着的皮囊鼓胀,显然装满了应急干粮。
陆衍突然扯开药箱底层夹板,香料包散落一地。深褐色粉末沾在沈清沅靴面,散发出类似檀香的甜腻气息。“致幻剂混在止血散里三个月。”他捏起半片枯叶,“北狄密探每月初七往药材堆撒这个。”
沈清沅踢开香料包,拐杖勾住陆衍腰带将他拽近。“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鼻尖几乎贴上他下巴。
“你哥咳血那晚。”陆衍掰开她手指塞进新药丸,“药渣里浮着同样的叶子,和王院判书房暗格里的标本一致。”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闷响,沈惊寒跃上车辕挥鞭。马匹嘶鸣着冲进雪幕,亲卫队呈雁阵紧随其后。陆衍用身体挡住灌进车厢的寒风,药箱横在膝头整理银针。
“乌先生面具下的脸,三年前议和宴上坐在父亲下首。”沈清沅摩挲着生锈钥匙,“当时他敬酒的手势——拇指压在杯沿第三道刻痕,和现在狼卫统领佩戴的玉扳指纹路相同。”
陆衍突然按住她左肩,银针刺入颈侧穴位。沈清沅喉头滚动咽下药丸,抽搐的小指渐渐平复。“你故意让北狄拿到假布防图?”她盯着药箱暗格里的青铜腰牌。
“真图在你母亲魂魄消散前,已经烙进你视网膜。”陆衍收起银针,“苏婉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提示狼卫统领身份。”
马车猛地刹住,赵峰的声音穿透风雪:“前方五里发现篝火痕迹,灰烬里有北狄军制箭羽。”
沈惊寒掀帘钻进车厢,火把映亮他眉骨旧疤。“他们比我们快半日。”他指尖点在焉耆城标记,“若在此设伏,能截住运粮队。”
沈清沅抓起拐杖敲击车壁,亲卫队长应声凑近窗边。“传令前锋营改道黑石滩,留两人伪装成商队诱敌。”她扯下狐裘绒领缠住左手,“我要活的押粮官。”
陆衍突然扣住她手腕,药粉洒在拐杖金属关节处。“关节锈蚀会卡在雪地。”他撕下衣摆布条缠紧杖身,“致幻香料遇热挥发,足够让押粮官看见二十万幽灵骑兵。”
沈惊寒吹熄火把,车厢陷入黑暗。沈清沅听见兄长解下佩剑搁在矮几上:“当年母亲被炼成守匣灵体时,北狄太子说过什么?”
“她说‘双生血契破除之日,便是西域王庭倾覆之时’。”陆衍的声音从药箱方向传来,“现在钥匙在你手里,血契已破。”
马车重新启动,沈清沅摸到矮几下的暗格。指尖触到冰凉铁器,是陆衍藏了半年的淬毒匕首。她突然笑出声,笑声混着车轮碾雪的咯吱声传到车外。